这番激进的话,听得周雪峰眼神微微诧异。
他万万没想到,苏木说话居然比自己还要直接还要敢讲。
愣神片刻,周雪峰笑着谦逊回道:“苏竹溪您太过奖了,我真的担不起这份夸奖。”
“我自己是从最底层苦日子熬出来的,我最清楚普通工人养家糊口有多难、有多不容易。”
“他们踏踏实实干活、认认真真付出,帮我撑起整个企业,帮我创造财富。”
“我对他们好一点,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苏木微微点头,:“正因为如此,我才真心希望你能走出去。”
“恒天集团现在实力雄厚、底子扎实、口碑过硬。”
“光山县地方太小,资源有限,根本装不下你的企业,也装不下你的理想。”
“你完全有能力开疆扩土、扩大规模,走向更大的市场。”
周雪峰心里猛的一动,眼底瞬间燃起光亮。
但光亮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犹豫和无奈。
他沉默几秒,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万般无奈。
“苏竹溪,不瞒您说,我们集团内部早就讨论过扩产、迁址、拓业的方案。”
“我们所有人都想做大,都想走出小县城,去往更广阔的平台发展。”
“但是,您也清楚我以前跟静海市政府这边的关系。”
“多年讨要欠款,矛盾越积越深,隔阂越来越大,闹得满城皆知。”
“如果不是我在光山扎根多年、故土难离,有深厚的感情牵绊,我前几年早就搬离静海去外地发展了。”
苏木静静听着,看着他满眼顾虑的神色,主动开口道:“周董,你是心里还在担心,对不对?”
“担心政企关系紧张,担心后续被为难、被针对。”
周雪峰没有半点隐瞒,坦然点头。
“没错。”
“恒天集团确实已经敲定了扩产计划,内部高层反复开会研讨,最终大部分人的意见,都是彻底离开静海,去外地拿地建厂、重新布局。”
苏木完全能够理解他的顾虑。
周雪峰的担忧一点都不多余。
民营企业在地方发展,最忌惮的从来不是市场风险、不是资金风险,而是无形的行政风险。
政企关系僵硬,就是最大的隐患。
一旦他真的拿出全部资金、投入全部身家,买地、建厂、上新设备、招新工人。
等到一切落地、资金全部套牢,只要政府这边随便出一个文件、随便卡一个审批、随便找一个理由拖延,就能直接卡死企业命脉。
随便一个基层小科员,都能用条条框框的规定,把一家大型企业折腾得动弹不得。
更何况,当年讨要欠款那几年,周雪峰几乎把市政府从上到下得罪了大半。
旧怨摆在那里,隔阂摆在那里,他心里不踏实、不敢赌,太正常了。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一旦资金链断裂,投入的全部身家打水漂,苦心经营多年的恒天集团,瞬间就会彻底崩盘。
换谁,谁都不敢冒这个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