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肃依着那虫豸遗留的气息,又复行了半晌,果然在一处更为幽僻的林谷之中,又寻到了一处虫巢。
这一处比先前那座似乎还要大些,高悬于几棵虬结的老树之间,其上盘踞的巨蛛亦多了两只,模样也更显狰狞。
李肃不敢怠慢,当下拔剑在手,纵身而上,与那几只巨蛛缠斗起来。
他如今剑法日精,气血充盈,招式之间已颇具儒宗“君子剑”那堂堂正正、沛然难当的气象。
剑光闪烁,与那巨蛛坚硬的甲壳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之声。
斗了十数回合,已是斩落了两只巨蛛。
正当他精神贯注,与剩下几只周旋之际,忽觉头顶恶风不善!
原来是那巢穴之中,竟还藏着一只体型最为庞大、甲壳色泽更深的巨蛛王!
此獠悄无声息地自那巢穴顶端的孔洞中探出身来,瞅准了李肃与他蛛搏斗的空隙,猛地自树顶倒悬而下,八只利爪张开,如乌云盖顶般朝着李肃的后心扑来!
李肃虽未眼见,然耳听风声,背生寒意,已知不妙。当下不及细想,急忙旋转身形,便欲举剑格挡。然那巨蛛王来势太快,眼看便要扑到近前!
说时迟,那时快!
只听得“咻咻咻”数声尖锐的破空之音连珠响起,几道乌光自一旁斜刺里电射而出,其速之快,竟似流星赶月!
目标精准无比,不偏不倚,尽数钉入了那巨蛛王头胸连接之处、腹下软肋等几处要害!
那巨蛛王方才还气势汹汹,此刻被这几柄飞刀贯入体内,只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便在半空中猛地一僵,随即重重地摔落在地,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死得透彻无比。
李肃惊魂甫定,转头看去,果见是那先前跟随着的女子出手相助。
她依旧立在不远处的树枝上,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几柄飞刀,只是此刻已然收手,神情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肃心头感激,忙收剑拱手,诚心实意地道:“多谢姑娘出手相救!”
那女子闻言,只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随即又如先前一般,轻盈跃下,走到那死去的巨蛛王与虫巢近前,依旧拿出她那个大葫芦,仔细挑拣了一番,将几只带着紫纹的幼蛛收入葫芦,便又退到一旁。
李肃见状,心中了然,也不多言,再次取出火折引火,将这处虫巢也烧了个干净。
如此这般,又行了半日。
待到午后,李肃欲再寻虫巢,却似运气不济,在这茫茫林海之中转了许久,竟是再也寻不到半点踪迹。
他正自有些焦躁,忽见那一直默默跟随的女子停下了脚步,抬起那缠着黑色布质护手、纤巧有力的手,朝着一个方向指了指。
李肃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凝神感应,初时并未发觉异常,然细细辨别之下,果然在那边林木深处,隐隐传来一丝极淡的虫豸气息。
他心头一喜,朝着那女子点了点头,便循着那方向寻去,不多时,果然又找到了一处隐藏得极深的虫巢。
这一日下来,两人虽依旧言语寥寥,交流极少,然彼此之间,却仿佛生出了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她助他杀蛛,他允她取虫,她为他指路,他亦不再将她当作全然的陌生人。
那女子手上缠着的黑色布质护手,与足上那踩脚袜式的、缠至小腿中间的黑色护足,衬着她清丽的面容与灵动的身姿,虽依旧显得神秘,却在李肃眼中,渐渐少了几分初见时的戒备,反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之感。
眼见天色将晚,暮霭沉沉,已是深入这茫茫林海腹地,再要赶回镇上客栈,已是不及,亦无必要。
李肃便寻了一处背风的开阔地,收拾出一片干净地面,又去附近猎了只肥硕的野兔回来,剥皮去脏,寻了根粗壮的树枝削尖了穿好,架在燃起的篝火之上,慢慢炙烤起来。
火焰跳跃,噼啪作响,兔肉被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在这寂静的山林之中,显得格外诱人。
李肃抬头望了望,只见那一直跟随着的女子,此刻正安安静静地坐在不远处一棵大树的横枝之上,双腿悬空,那缠着黑色护足的小脚丫轻轻晃荡着,身影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朦胧。
他心头微动,暗忖道:“她跟了我一日,想必也未曾进食。这兔子烤好了,倒不妨请她一同用些?”然转念一想,两人毕竟萍水相逢,言语不通,自己贸然相邀,她未必肯应承,说不定反倒惹她不快,倒不如作罢。
这般想着,他便收回目光,专心照看着火上的烤兔,见一面已烤得焦黄,便伸手去翻那充作烤架的树枝。
待翻好了,他便转过身去,想从随身的行囊之中,取些随身携带的盐巴出来,撒在兔肉上调味。
哪知他方一转身,再回过头来时,却不由得一愣——那架在火上、已然烤得喷香流油的兔子,竟不翼而飞了!
李肃心中诧异,忙抬头四下张望。
这一望,却正对上那树上女子的目光。
只见她不知何时,已将那只烤兔拿在了手中,正欲张开小口咬下去。
见李肃望来,她非但没有半分被抓包的窘迫,反而停下了动作,那双清亮的杏仁眼微微一眯,竟朝着李肃做了个奶凶奶凶的鬼脸,带着几分得意,几分挑衅,随即身形一晃,竟如一片落叶般,轻飘飘地从这棵树上跃起,几个起落,便跳到了另一棵离得更远些的大树之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这才旁若无人地撕下一条兔腿,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