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翾就把郑观音的事情告诉她了:“之前我不是和你去看戏吗?那户人家的新娘子才投水没了,我才去她婚席上看戏,前不久又吃了她的丧席,就觉得很不好。”
“哎,我不该告诉你这些的,不太吉利。”祝翾想了想,有些后悔开口了。
阿闵因为惊讶又重重地咳了起来,一边咳一边问:“怎么会投水?”
祝翾摇了摇头,阿闵问道:“难道她也吃不饱饭,也挨打?”
祝翾就说:“不知道,但应该是没有的吧,饭肯定是能吃饱的,那样的人家。至于挨打,这就不知道了,可能有也可能没有吧。”
阿闵更加不能理解了:“那还有什么好投水的呢?”
“也不能这样说,我才发现人与人的感觉认知是不一样的,那对痛苦就也是不一样的。你觉得苦的事情别人未必也苦,她觉得痛苦的事情你也未必能够感知,这就好像我觉得上学很好玩,我哥哥姐姐们却觉得上学跟坐牢一样。”祝翾解释道,阿闵却不能理解祝翾的话。
祝翾看了一会阿闵,最后说:“我回家了,你好好养病。”
“嗯。”阿闵的鼻音很重。
祝翾这才离开了刘家,离开刘家的时候,阿闵的哥哥阿壮看见祝翾又哼了一下,祝翾不喜欢阿闵这个不做事和妹妹抢鸡汤的哥哥,就朝阿壮说:“你少欺负你妹妹,好大的人了,你妹妹生病了,你竟然还喝她的鸡汤,好不要脸!”
阿壮就说:“要你管我!”
祝翾白了他一眼,就回家了。
到了家,祝翾翻出自己攒下来的零花钱,数了数,才十文不到,这些是沈云偶尔给她的零花钱,让她偶尔在镇上买个东西吃,祝翾就舍不得花,一直攒着,攒够了就去书店买书看。
书店里有那种带插画的给小孩子看的小说书,有一本孙猴子大闹天宫的,祝翾想买很久了,虽然借小武的看过了,但是还是想买一套孙悟空。
前不久她才把这笔钱花出去,所以身上只有几文钱了,几文钱够不够给阿闵买点好吃的呢,祝翾心里想。
她觉得阿闵病得比她当初厉害多了,病中一定也想要吃些好吃的,自己就想弄些好吃的,下次去看她也一起带着。
然后又拿出自己新买的很宝贝的孙悟空,想着,阿闵虽然看不懂字,但是这个有画,我可以告诉她,下次也可以带给她看一看。
第38章【人生如寄】
祝翾身上的那几文钱拿去买了一小包金丝蜜枣,她自己拿了一颗尝了一下,甜滋滋的,不由抿嘴笑了一下。
剩下的她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的箱子里,里面放着她从小到大喜欢的东西,她小时候的拨浪鼓、阿爹给她买的无锡大阿福、大父扎的带哨子的一上天就呜呜叫的小风筝、阿娘给她做的新衣裳、走马灯、阿爹给她画的画像……都被祝翾很小心地收起来了,里面还有一双格格不入的编法粗糙的草鞋。
是阿闵送给她的草鞋,因为放久了,稻草失去了它的光泽,这是同龄的孩子第一次送东西给她,祝翾从来没有穿过这双草鞋,只是珍重地放在她的箱子里收起来放着。
祝翾将金丝蜜枣也放进去,打算过几天等阿闵病好了,再去分享。放在外面,她买的蜜枣就肯定被祝英和祝棣一起瓜分了。
然而过了几天,祝翾在上学的路上特意等了等,却没有一次遇见过出现在河岸边的阿闵。
难道阿闵的病还没有好?
这天下学的时候她看见蒙学里的红梅生得好,就捡了一枝刚掉在地上的拿回家了。
一到家,沈云看见了,就问祝翾:“这红梅生得真浓烈,你是要拿家来插瓶吗?”
祝翾摇了摇头,说:“我吃完晚饭要去看看阿闵,她的病一直没有好,我想着,送她一枝红梅,病里看看,心情也会好些。”
“阿闵?是对面刘家的那个孩子?”沈云还想了想,然后说:“是有好几天没有看到那个孩子了。”
孙老太就说:“那个孩子天天在外面跟个游魂一样荡,我早起的时候常常看见她往这边来,以前她倒是不怎么来我们这边。瘦得跟猫一样,刘家的也不懂怎么养孩子的,比我小时候还单薄。”
然后又对祝翾说:“你少去她家玩,她娘凶得很,她那个爹也不行,成天的靠婆娘养还窝里横,断了只手又不是瘫在床上了,难道一点活不能干?有心气的男人断了手也能做别的养家,镇上菜馆子的那个男人不也是孤手臂吗,照样能开店养家,他婆娘切菜,他单着手臂就能炒。我就很看不惯刘家的那个,刘家的也没点心气,跟我们整日一副要杀人的模样,一遇到她那个男人就没半分脾性了。”
孙老太说着又叹了一声,说:“这就是女人的命,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嫁的男人好,日子就好,男人窝囊,女人再厉害,日子也好不起来。从前她丈夫也不是这副样子,谁知这样倒霉呢?自古就是这样,女子的命出生时捏娘家手里,嫁人了捏丈夫手里,就当投错了胎自认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