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写完一堆政务信,祝翾渐渐察觉窗外透着隐隐的光亮,她看了一下时间,还没有到天亮的时候呢,怎么回事?
她推开门,掀开门帘,一阵寒风铺面而来,几片雪花打在了她的眼睫毛上,立即便融化了,祝翾仔细看地下,在她写信的时候,地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冬日的第一场雪来了。
原来是雪光啊,祝翾心想。
同时她又有些发愁,北边不比南边,一旦降温下雪,便容易道路积雪,对百姓的生活产生各种不便,她家中有暖阁,不缺炭火,不缺米粮,可是每年冬天依旧有冻死的人。
今年这么早入冬,又这样早下雪,不是好预兆。
可是这场雪下得又是那么的冷,祝翾见时间已近天亮,她自己琢磨范寄真的信琢磨了好久,如今脑子格外清醒。
虽然今日也是休息,但她没有白日入睡的习惯,便索性不睡了,回屋给自己套上一件大氅,然后一盏气死风灯,便往外面走去。
家里的园子虽然入冬之后都是枯枝,唯有几株新栽的梅树能看见点生机,但雪色覆盖上去,却另有一种万籁俱寂的美。
祝翾提着灯在自家园子里走,她其实很少在这个园子里赏景,如今一个人在寒冷里走着,越走越清醒,倒走出了几分意趣,见雪也不大,只是一点点地往地上洒,祝翾便觉得这样的景色该有人陪她同逛同赏。
于是,她便提着气死风灯到了过云馆的门外直接敲门,敲了一会,元奉壹便过来开门,他身上套着夹棉的衣裳,可是头发还没有束起,半披着,可见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祝翾见他神色清醒,便知道他躺下去了大概也没有睡着,便笑道:“真巧,你也没有睡觉,外面正好下雪了,不大,你穿件厚衣服陪我逛逛吧。”
元奉壹虽然事实上确实没有“一夜没睡”,但他是沾了床的,怎么算“没有睡觉”呢,但他因为晚饭时祝翾的那番话心思重,面对祝翾气势又矮了一层,便顺着祝翾的话说:“你且等等我。”
然后他很快便套了一件大氅提着灯出来了,他觉得祝翾心真大、兴致也真好,睡前那番话她也跟没事人一样,还能邀请自己赏雪。
可一进园子,见到一片银装素裹的景象,他便愣住了。
十几年没有经历过的冬日,在越过千里后,迎着雪花就这样下在了他的心里。
祝翾提着灯在旁边说:“奉壹,我想,你之前已经十几年没有过冬日了,自然也再也没有见过雪了,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祝翾已经习惯了北直隶的天气,一点也不怕冷,她身体健壮,不上朝的时候还有早起锻炼的习惯,所以在园子里散步只当是晨练。
两个人在园子里逛了一会,逛得脚底发热,祝翾见天色渐亮,地面霜洁,便邀请元奉壹去亭子里站会,冬天的亭子也是会挂帘子的,一进去便没有那么冷了,两个人就这样站在亭子里等天亮。
“奉壹,你为什么一夜没睡?”祝翾问道。
她十分确信元奉壹一晚上是不可能睡着的。
元奉壹看了一眼祝翾手里的渐渐熄灭的气死风灯,那是他送过的其中一盏,之前祝翾去他家找他,只要时间到了夜里,走的时候他都会送上一盏灯,祝翾有时候记得还,有时候不记得,他也不催要,于是他便有几盏在祝翾的手里。
他知道到了这个地步,装聋作哑已然没有意义,便说:“我昨夜说了不该说的话。”
见祝翾没有反应,元奉壹便表明了立场,说:“如今,也许你是拿我当表哥的,但我却不小心生了别的心思,再住在一个府里,便是我给你添烦恼了,我不能恩将仇报。
“我手里的钱也够租房了,等新房子分下来我依旧还是要走的,如今既然不方便,我便该搬走了,我早该搬走了……
“都是我心里有鬼,才叫你枉做了好人,从此往后,我会分清界限,祝大人,萱娘,多谢你邀我看这场雪。”
祝翾没有说话,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过了一会,她说:“奉壹,你要搬走我不反对,别人说你是我情人就算了,但时间久了,只怕还会说你是男宠之类的话,你没有靠过我什么,我不能让你添没有的污名。之前是我任性,依赖你的陪伴,才仗着你对我的好,一再欺负你。”
元奉壹便以为这是祝翾婉拒的话,心里发疼,却也松了一口气,至少有什么东西落地了。
但元奉壹又听见祝翾说:“奉壹,但我想了半夜,咱俩的关系也得好好重新论一下。”
元奉壹有些惊讶地看向祝翾,祝翾问他:“如果我没有想错,其实你是喜欢我的,对吗?”
到了这一步,元奉壹也没有什么不好承认的了,他点头,很认真地说:“我的心思也瞒不了你一辈子,我想,我是喜欢你的。”
听见元奉壹亲口承认,祝翾却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她也坦然道:“奉壹,我也不讨厌你,待在你身边让我感到很舒服,我希望你能够继续这样喜欢我,继续陪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