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役闻言一愣,似乎没想到老道士会如此不留情面地说出这样的话来。
“怎么?还不服?”
老道士冷冷一瞪,“记住了,你就是个跑腿传信的,别拿自己当人物,你还没资格在本真人面前耀武扬威。”
他虽然是个江湖骗子,但江湖厮混数十年,所积淀出来的那份气场,还真不是盖的。
杂役原本已经涌到喉头的话,在老道士那双锐利的眼睛和摄人的气势下,竟生生咽了回去。
他默默地拱了拱手,转身离开,脚步有些急促,背影又透着几分狼狈。
当殿门重新关上,昏暗的光线下,老道士无声地长出了一口气。
方才的行动虽然只是面对一个跑腿传信的狗腿子,但却是他改换门庭的重要一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它在微微颤抖着。
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迈出这第一步之后的他,便彻底地没有回头路了!
镇海王说得没错,他的确还想要更多,也只有镇海王才是最有可能给他这些东西的人!
至于原本支持自己前来的那些幕后身影,老子既然已经投降镇海王了,还能让你们讨着好?
无声的冷笑之中,他和他身后的佛像,随着最后一丝天光消散,一同彻底地隐入了黑暗之中。
缺少了阳光的照料,庭院中,那巨大的树冠已经没办法投下阴影,它本身成为了阴影。
只有枝叶还在黑暗中沙沙作响,尽力彰显着自己的存在。
虬结的枝条,像是缠绕的虫蛇在黑暗中张牙舞爪,让人觉得神秘而恐怖。
树下的书房中,那位面容清瘦的老人正缓缓踱步。
紧蹙的眉头、抿起的嘴唇、绷着的脸颊,都显示着他心头的焦虑。
就连身上的道袍也摇晃出忧愁的褶皱。
这些焦虑与忧愁,都只来自于一件事情,或者说来自于一个人。
就是那位年纪轻轻,誉满天下的王爷。
虽然说他们谋划此事之时,便已经做好了被人怀疑的准备,也有充分的信心能够在那些目光的注视下,将事情推进到最终的进度。
但那毕竟是齐政啊!
无往不利、屡创奇迹、权倾朝野的齐政啊!
人的名,树的影,尤其是在如今这种陛下出巡,他大权在握的情况下,谁又敢对这位镇海王有半分的轻视呢?
自打知道齐政在傍晚亲自去了玄真观后,他的心头就始终萦绕着紧张。
他能够预料到以齐政的能力,早晚会注意到玄真观的情况,但却没想到这一切会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齐政会亲自登门。
以如今齐政的身份,他亲自登门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真的把这个事当个事在办了!
而他这样的人,一旦打起了精神来做,又有多少事是他办不到的呢?
即使他们有信心,甚至对齐政的各种可能的行事手段都有预案,哪怕齐政直接擅权,粗暴地将玄真观封了,他们也有后手,但如果齐政真的就那么神奇地直接揭穿了玄真观的底细,无可争议地将他们踢出了中京城呢?
别说不可能,毕竟齐政也是有过装神弄鬼的事迹的。
他扭头看向房门的方向,有些焦急,又有些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