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陆老太爷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提起拐杖在地上狠狠顿了一下,咚的一声,震得陆洪住了嘴。
他盯着陆洪,一字一句地道:“这是祖宅,你知道什么叫祖宅吗?那是我陆家的根!这根不断,陆家就还有复兴的希望,若是卖了祖宅,那是数典忘祖,那才是万念俱灰!”
陆洪被这么训斥,也缓过味儿来了,梗着脖子道:“根根根,根能当饭吃吗?您看看以前一条巷子的赵家,卖了宅子去金陵做生意,如今风生水起了!咱家守着这座破宅子,能守出什么来?它是能下单还是掉肉啊?”
“你”陆老太爷气得想要挥动拐杖,但已然力不从心。
“我什么我?”陆洪的声音更大,“当初要不是您把小姑得罪得死死的,咱家至于到今天这个地步吗?我这不也是在想办法吗?总比等死强吧?”
这句话像一把刀,正中陆老太爷最薄弱而致命的要害。
他跌坐回椅子上,脸色灰败,像是被人抽走了最后一点精气神。
手垂了下来,拐杖失去了掌控跌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悄然碎了。
花厅里瞬间陷入了死寂,雨声仿佛在这一刻大了起来。
一阵脚步声,也悄然传入了众人的耳中。
门房老头匆匆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封信,躬着身子说:“老太爷,有人送了一封信来,说是要紧事,让老太爷务必亲启。”
陆老太爷皱着眉头,看着那封信,迟疑了一下。
已经有很久,没人给陆家,给他送过信了。
他最终还是接过信,拆开,抽出信纸。
他的目光落在纸上,浑浊的老眼中,瞬间凝聚出精光。
陆洪见状忍不住问了一句,“爷爷,谁的信?说啥了?”
陆老太爷没有回答,而是将信折好,塞进袖中,站起身来,捡起拐杖,对门房说:“备轿。”
门房迟疑了一下,“老太爷,府上已经没有备轿子了。”
陆老太爷深吸一口气,“那就马车。”
陆洪连忙追问道:“不是,爷爷,这么晚了您去哪啊?”
陆老太爷没有回答他,只是扭头说了一句,“在家老实待着,哪儿也不许去!”
而后盯着自己的老夫人,“你盯着他。”
说完,他拄着拐杖,蹒跚地走进了雨幕里。
听月楼。
是苏州城中,一家不大不小的酒楼。
藏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平日生意也就不温不火,这会儿更是早已没了什么客人。
陆洪在门口下车,在府上管家的搀扶下,朝着楼上走去。
二楼一处雅间,门扉半掩,透出昏黄的光。
陆老太爷吩咐管家下楼等候,慢慢朝着雅间走去。
雅间里坐着一个人,见他进来,站起身来,拱了拱手,面带微笑。
“陆老先生,冒昧相邀,还望海涵。”
陆老太爷认得他。
苏州同知,韦重山。
这些年,他与苏州知府高远志配合默契,将苏州城治理得颇为安宁,官声不错。
“韦大人客气。”
陆老太爷在对面坐下,手还拄着拐杖,目光直接地看着韦重山,“不知大人相召,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