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燕京城温柔地包裹。李向南回到家时,已经过了晚上九点。屋内只开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晕洒在书桌一角。秦若白正坐在那里,面前摊着几本厚重的线装书,她垂着头,正细心的看着。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疲惫,随即化作温柔的笑意。“回来了?”见是丈夫,秦若白立即合上书页,起身相迎。李向南脱下沾着夜露的外套,目光落在那些书封上。书脊上的字迹古朴,有的甚至是用毛笔手书的楷体,在灯光下泛着岁月沉淀的暗金色。“看什么呢?这么晚还在学习。”他走过去,手指轻轻拂过最上面那本的封面。是一本叫《古式桥梁营造法式考》的书,纸张粗糙,是一本老书,透着淡淡的霉味和墨香。秦若白将书递给他:“前几天回来,我和小徐去看了神手刘,把李家村的事跟他说了。”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老爷子听说定西解开了十八桥莲花架第一层,激动得直拍大腿,说这是百年难遇的机缘。他让我帮忙找几本书,说要结合定西的经验,好好研究那莲花架的奥秘。”李向南接过书,一本本看去。《古式桥梁营造法式考》,这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手绘的桥梁结构图,梁、柱、榫卯,每一笔都透着匠人的严谨。《古典宫殿营造深度解析》就有些复杂了,翻开是层层叠叠的斗拱图样,从最简单的单翘单昂五踩,到复杂的重翘重昂九踩,旁边用小楷密密麻麻标注着尺寸、用料、承重计算。《营造法源补遗》,这书更古旧,书页边缘已经破损,里面记载着许多早已失传的营造口诀和禁忌。他的目光停在最后一本上。《佛门秘藏构式考略》。书封是深蓝色的绢布,正中用金线绣着一朵莲花,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翻开扉页,一股浓郁的檀香味扑面而来,仿佛这本书曾在佛前供奉多年。“这怎么是佛门建筑了?”李向南眉头微挑,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上那些精密的藻井、须弥座图样,“老刘怎么研究起这个了?”话音落下,他自己先沉吟起来。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快速转动。秦若白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打扰。她太了解丈夫了。这种表情,意味着他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将看似无关的碎片拼凑成某种惊人的图案。过了约莫半分钟,李向南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是想……模拟小佛爷的建造心态?”“不错。”秦若白点头,马上也说出了自己的猜想,“我也是这么想的。既然要解开小佛爷留下的谜团,就得代入他的建造思路。十八桥莲花架本身就有佛门元素,小佛爷的背景又那么特殊——”她走到丈夫身边,手指轻轻点在那本《佛门秘藏构式考略》上:“老爷子觉得,非得深入钻研佛门建筑结构不可,兴许能找到突破口。”李向南翻着那本书。书页泛黄,墨香犹存。里面不仅有图样,还有许多手抄的佛经片段,用朱砂笔在旁边批注着与建筑结构的对应关系。某一页上,画着一座七层佛塔的剖面图,旁边用小楷写着:“塔心藏舍利,如人心藏佛性。塔身七级,喻七情六欲层层超脱。此等构式,非为实用,实为修行。”再翻一页,是一幅巨大的曼荼罗图案,无数细小的佛像、法器、莲花层层环绕,构成一个完美对称的宇宙模型。旁边还有人写了批注:“曼荼罗即宇宙,建筑即曼荼罗。小佛爷若真为佛门中人,其营造必含此理。”李向南看得入神,不由得感叹:“别说,神手刘这方向还真对路。这些老手艺人的执着和奇思,咱们真是比不了。”他合上书,手指在封面上那朵金线莲花上轻轻摩挲,仿佛能透过纸张,触摸到那个早已消失在历史尘埃中的小佛爷的灵魂。秦若白笑了笑,转身去端洗脚盆。“你也累一天了,我给你洗脚。”她说。这已是多年的习惯。无论李向南在外面多么叱咤风云,回到家里,她总是这样温柔地为他洗去一天的疲惫。有时候李向南会觉得,正是这盆温水,这双温柔的手,让他始终记得自己是谁,为什么而战。温水漫过脚背,秦若白蹲下身,手法娴熟地按摩着他的脚底。她的手指纤细却有力,每一个穴位都按得恰到好处。李向南舒服地眯起眼,整个人放松下来。“喜棠这几天怎么样?”他问起来女儿的时候,声音里带着父亲特有的温柔。“丫头现在可好动了。”秦若白一边按摩一边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晚春把小谢军带来玩,两个小家伙在床头追来追去,闹得欢实。我看啊,咱这院子往后娃娃多了,可要热闹坏了。”,!李向南脑海中浮现出女儿在床上动来动去的模样,那双明亮的大眼睛,笑起来时弯成月牙,他的心也跟着柔软下来。“是啊。”他说,“等大双的孩子出生,大毛的孩子也出生,再加上振成的……咱院子里少说五个孩子了。”他顿了顿,忽然笑了:“到时候咱们家可就成了幼儿园了。”秦若白也笑,但笑着笑着,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她起身去关了房门,回来时压低声音,神情变得有些严肃:“我听爸说,振成在咱们家开了好些药,年前又跑去太行山了,是你让他去找药引子的?”房间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李向南沉默了片刻,点点头:“嗯。”他没有多说,但秦若白已经明白了。她太了解振成夫妻的病情。那是多年在厂里工作留下的职业病,轻微的中毒迹象如果不干预,将来留下病根的可不止不育不孕……这两口子看了无数医生大夫,西医中医能开的药都开了,效果却有限。李向南这是把希望寄托在了中医的偏方上。“哎,他俩也是可怜人。”秦若白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她没再多问,因为知道丈夫既然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她只是重新蹲下身,继续为他按摩脚底,但思绪显然已经飘远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话锋一转:“不说他们了。你最近怎么样?有进展吗?”这个问题问得轻描淡写,但李向南知道,妻子其实一直在担心。这段时间,他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扑在了元通案上,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甚至彻夜不归。秦若白从不多问,只是默默地支持,但她的担忧,李向南都看在眼里。他沉默了片刻。洗脚水渐渐凉了,热气不再袅袅升起。窗外的夜色更深了,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又很快沉寂下去。“我最近一直在想些事情。”李向南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什么事?”“元通本名叫慕泽淮。”他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困惑,又像是警惕,“我查到现在,很庆幸自己稳住了,没第一时间拿这些信息去质问他。可也正是因为稳住了,我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漏了一个很重要的点。”秦若白把他的脚擦干,拿来剪刀,蹲在他面前,抬起头,灯光在她眼中映出温柔而专注的光:“咱们局的大顾问,没你还真不行。这又是得到什么启发了?赶紧说说,说不定真能启发郭队他们后面的侦查方向。”李向南来了兴致。“你看啊,元通掳走了上官婉晴,为什么?元通这个人虽然邪性,但向来不做节外生枝的事,他每一步都有明确的目的,只会有的放矢。可上官婉晴对他有什么用?难道他早就料到有一天会被上官无极出卖,所以拿婉晴来制衡?”秦若白手上的动作慢下来。她放下剪刀,眉头微蹙,陷入沉思。这个表情李向南太熟悉了。每当她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时,就会这样微微蹙眉,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能看穿表象,直达本质。“你觉得……”她缓缓开口,自己也有些疑惑,“这里头有大文章?”“我觉得这事儿,没表面上那么简单。”李向南沉声道。秦若白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李向南静静地看着她,知道妻子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她虽然几个月不在刑侦一线,但多年的耳濡目染和办案经验,加上天生的敏锐,让她往往能提出独到的见解。夫妻两个关起门来讨论,往往有奇效。走了两圈,秦若白停下来,转过身,眼中闪过一道光:“你的意思是,元通抓婉晴,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对付上官无极?”“对。”李向南点头,很是肯定,“如果只是想制衡上官无极,他不会拿婉晴下手。你想想,上官无极知道是元通掳走婉晴后,做了什么?”夫妻俩对视一眼。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然后,他们异口同声道:“他不但没投鼠忌器,反而提示了元通的身份!”话音落下,两人都愣住了。他们再次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甚至是一丝寒意。这个发现太重要了,重要到可能颠覆他们对整个案件的理解。秦若白眯起眼睛,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睛此刻锐利如刀:“这么看来,对元通来说,婉晴的作用远远大于上官无极。以至于哪怕最后被发现他掳走婉晴、破坏了和上官家的同盟,他也无所谓。”“这说明,婉晴对元通来说,作用相当大。”李向南缓缓道,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他见妻子陷入沉思,手指摩挲着椅子扶手,忽然灵光一闪。他猛地站起身,握住秦若白的肩膀。这个动作有些突然,秦若白吓了一跳,但很快镇定下来,抬头看着他。,!“之前我审讯元通的时候,”李向南语速加快,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曾经喝问过他,说上官无极如果知道你掳走了婉晴,他会不会愤怒生气。你猜元通当时的反应是什么?”“是什么?”秦若白屏住呼吸。“他情急之下说……”李向南眯起眼,努力回忆当时的每一个细节,“‘他才不会……’”他顿了顿,模仿着元通当时的语气,那种混杂着嘲讽、笃定,甚至有一丝怜悯的语气:“才不会什么?他这话没说完,但那个语气,那种笃定……我当时没太在意,现在回想起来,那里面藏着重要的信息。”秦若白在室内踱步。她的步伐更快了,燕京布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节奏。灯光在她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让她此刻的神情显得格外深邃。“看来元通对上官无极和婉晴的关系是有看法的,”她缓缓分析,“而这看法很可能关乎到他们关系的本质。他的意思是……上官无极才不会在乎婉晴的死活?”李向南走到桌边,倒了杯茶。茶水已经凉了,但他一饮而尽,仿佛要用这冰凉来浇灭心头涌起的寒意。“你觉得一个父亲会不在乎女儿的死活?”他放下茶杯,声音有些沙哑。“你会吗?”秦若白反问。这个问题很简单,但答案不言而喻。李向南摇头,摇得很慢,但很坚定。他想起了女儿喜棠,想起了每次回家时,女儿被抱进他怀里的温暖。那是血脉相连的本能,是刻在骨子里的爱。秦若白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像是黑暗中突然划过的闪电:“除非……”“除非,婉晴不是上官无极的女儿。”李向南一字一顿,说出了那个可怕的猜想。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了死寂。秦若白倒吸一口凉气,手指下意识地捂住了嘴。这个猜测太大胆,太惊人,但如果成立,许多看似矛盾的现象就都能解释通了。“很有这个可能!”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所以元通知道,上官无极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多愤怒?因为他根本不在乎这个女儿?”李向南点点头。他忽然有些明悟,又有些痛惜。明悟的是,案件的关键可能就在这里。痛惜的是,婉晴那个看似坚强、实则脆弱的女子,原来一直生活在这样的谎言和利用中。“难怪婉晴在知道上官无极的某些阴谋之后,”他缓缓道,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情绪,“千方百计也要告诉我。血缘上非同根生,脾性不一样,三观也让她没选择和上官无极同流合污。”“婉晴好可怜。”秦若白轻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远处有零星的灯火,像是夜空中稀疏的星星。这个城市太大了,大到可以藏下无数的秘密,大到可以让一个人活了几十年,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沉默在房间里蔓延。过了好一会儿,秦若白转过身,重新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了冷静:“可上官无极提示元通的身份,又表现出对婉晴的重视,这是对元通行为的报复。这说明,即便上官无极不在乎这个女儿,和她没感情,但婉晴对他来说,也是有作用的。”“不错。”李向南也在室内踱步,双手背在身后,眉头紧锁,“他们双方,很可能在争夺她。而元通先一步将她掳走,正是因为她有某种作用,某种我们还没发现的作用。”秦若白走回沙发边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摆出了认真思考的姿态:“婉晴是个女人,会马术,会武术,聪慧伶俐,这些是她被利用的点吗?还是说,她身上有别的什么?”李向南沉思良久。他走到书架前,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一排排书脊。这些书大多与刑侦、法医、心理学有关,是他多年的积累。但此刻,这些知识似乎都无法解释婉晴的特殊性。“不知道。”他最终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挫败,“但她身上一定还有我们不了解的秘密。而这个秘密,正是元通和上官无极矛盾的汇聚点。”他转过身,看着妻子:“你想,如果婉晴只是一个普通的养女,元通为什么要冒这么大风险掳走她?以上官无极的无情,又为什么要在乎她的死活?这说不通。”秦若白点点头,站起身,走到丈夫身边,轻轻抱住他。这个拥抱很轻,但很温暖。李向南能感觉到妻子身体的温度,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在这个充满阴谋和危险的夜晚,这个拥抱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这事儿先别想了。”秦若白在他耳边轻声说,声音温柔而坚定,“既然她有作用,说明元通也好,上官家也好,暂时不敢对她怎么样,那她就是安全的。她不是也给你打过电话报平安吗?”她顿了顿,松开怀抱,抬头看着丈夫的眼睛: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你现在要紧的是考虑怎么面对接下来燕京十家和上官家的产业交割。那才是眼前最实际的战场。”李向南点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复杂的推理中抽离出来:“这事儿我已经安排老段他们去做了,你放心。”“你要做得万无一失,千万不能掉以轻心。”秦若白认真道,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上官家经营这么多年,不会轻易认输。我担心他们会在交割过程中埋雷。”“我知道的。”李向南握住她的手,“我已经想到了。他们想埋雷,我就排雷。他们想设局,我就破局。”他说这话时,眼中重新燃起了那种熟悉的锐利光芒。那是猎手锁定目标时的眼神,是棋手看穿对手布局时的自信。秦若白看着这样的丈夫,心中既骄傲又担忧。她太了解他了,一旦锁定目标,就会不顾一切地追查到底。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软肋。她轻轻叹了口气,正想说什么,李向南却忽然勾起她的下巴,坏笑道:“我去洗洗,咱们今晚……团结团结。”秦若白脸一红,把心口一抱,摇头道:“不行。”李向南一愣,随即露出委屈的表情:“同志,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说,不利于团结的事咱可不能做啊。这可是基本原则。”秦若白伸手捶他一下,脸更红了,声音小得像蚊子:“我月事……推迟三天了。”“啊?”李向南直接蹦了起来,动作之大,差点撞到旁边的茶几,他瞪大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真的假的?!”“小声点!”秦若白羞得捂住他的嘴,紧张地看了眼房门,“你也不怕媚姐他们听见!我现在只是推迟,还不知道是不是……”“那明天我先带你去检查!”李向南惊喜得不行,一把抱起妻子转了个圈,“哎呀,这真是好事儿!媳妇儿!”秦若白被他转得头晕,又羞又急:“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李向南这才把她放下,但双手还紧紧握着她的肩膀,眼睛亮得像夜空中的星星。“千万别。”秦若白摇头,脸上红晕未退,“等推迟半个月再说吧。我怕到时候弄巧成拙,来了个假的,让人笑话。”李向南虽然是医生,知道其中门道。月事推迟的原因很多,压力、作息、饮食都可能影响。但看着妻子认真又娇羞的脸,他还是忍不住同意了:“行,都听你的。”他顿了顿,柔声道,声音里满是宠溺:“那我抱着你睡。”秦若白点点头,靠在他怀里。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听着彼此的心跳,感受着这个夜晚难得的安宁。窗外,夜色更深了。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李向南就醒了。他轻手轻脚地起床,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妻子,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然后穿上衣服,吃过饭骑上摩托车直奔公安局。清晨的燕京城还没有完全苏醒,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早起的环卫工人在清扫街道。摩托车在空旷的马路上飞驰,冷风扑面而来,让李向南的头脑格外清醒。他需要思考的事情太多了。制药厂的发展节点、元通的真实目的、婉晴的特殊性、上官家的产业交割……每一条线都错综复杂,每一条线都可能隐藏着致命的陷阱。来到公安局,他没有去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地下档案室。这里存放着燕京数百年来的重大案件卷宗,有些甚至已经尘封了数个世纪。推开厚重的铁门,一股陈旧的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灯光昏暗,一排排高大的档案柜像沉默的巨人,矗立在阴影中。在最里面的角落,宋子墨正埋在一堆泛黄的卷宗里。他弓着背,几乎整个人都趴在了桌子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档案册,眼睛紧盯着上面的字迹,连李向南走近都没有察觉。李向南走过去,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还真看入迷了。”宋子墨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看清来人后,嘿嘿笑着挠了挠头:“南哥,你来了!”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咔咔的轻响。显然,他在这里已经坐了很长时间。“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李向南的目光扫过宋子墨面前那片被清理过的区域。桌上摊着十几本卷宗,每一本都用牛皮纸袋装着,封面上用毛笔写着案件名称和时间。宋子墨将这些档案按照时间顺序排列,旁边还放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摘要。宋子墨指了指那片区域,语气有些无奈:“这一片我都看完了。跟慕家有关的,只有一桩早年的走水案,发生在1938年,慕家老宅的偏院起火,烧毁了三间厢房,但没造成人员伤亡。当时调查的结论是电线老化短路。”他顿了顿,翻开那本卷宗,里面有几张发黄的黑白照片,拍的是火灾后的废墟,焦黑的梁柱横七竖八地倒着,确实看不出什么特别。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其他的,”宋子墨继续说道,“就是些普通案子,慕家有人打架斗殴被拘留过,有人开车肇事,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至于元通,那时候他应该还没出生,或者还是个孩子,档案里没有任何关于慕泽淮的记录。”李向南接过那本走水案的卷宗,仔细翻看。照片上的废墟很普通,调查报告也很简单,就是当时警署的例行记录。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些焦黑的木头,他心头莫名地涌起一种不安。1938年……那场大火发生在慕家老宅的偏院。而2年后,1940年,慕家又发生了一场大火,那场火直接导致了慕家的没落,慕泽淮的失踪,以及后来元通的崛起。这两场大火之间,有没有联系?李向南合上卷宗,没有把自己的怀疑说出来。有些猜想,在没有证据之前,最好先藏在心里。他笑了笑,朝外勾勾嘴:“出去抽根烟。”“好嘞。”两人走出档案室,来到走廊尽头的小阳台。这里是老楼,阳台栏杆已经生锈,但视野很好,能看到公安局的后院,几棵老槐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李向南递给宋子墨一支烟,自己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晨光中缓缓升起,散开。“南哥,有事儿啊?”宋子墨吐出一口烟圈,眯起眼睛,“你平时可不轻易来这儿。”李向南点头,没有绕弯子:“明晚,上官家和燕京十家的产业交割在叶家茶楼进行。”宋子墨的眼神立刻锐利起来。他虽然是宋家出身,但在李向南身边待久了,对这些弯弯绕绕的政治和商业斗争,也有了敏锐的嗅觉。宋子墨压低声音,“外面都在传,上官家这次认栽了,要把吞下去的慕家产业都吐出来。但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对。”李向南弹了弹烟灰,“我看这事儿也没那么简单。上官家经营这么多年,不会轻易认输。我担心他们会在交割过程中埋雷。”“埋雷?”宋子墨皱眉。李向南嗯了一声,看着宋子墨:“我需要知道,他们吞没的慕家产业都在哪些方面,哪些产业这些年发展不错,哪些是坑。最好有一本账,我心里有数。”宋子墨明白了。他点点头,但随即露出为难的表情:“这事儿……直接问上官家肯定不行。找十家其他人?”“我现在直接跟钱厚进接触,肯定会引起注意。”李向南摇头,“你手底下能人多,去帮我问问老钱,让他给份清单。尤其是上官家的产业,一定要仔细。”宋子墨手下确实有一批人,有些是以前的线人,有些是混迹在社会底层的“消息灵通人士”,还有些是技术高手,能通过合法或灰色手段获取信息。这些人各行各业,但往往能办成正规渠道办不到的事。“明白。”宋子墨掐灭烟头,“我这就去。”“等等。”李向南拉住他,又补充道,“清单搞不来也没关系,只要有这方面的情报,让老钱在十家里搜罗一下就行。记住,安全第一,千万别打草惊蛇。”“放心,包在我身上。”宋子墨领命而去,脚步匆匆。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李向南深吸一口气,将烟头摁灭在阳台的烟灰缸里。晨光越来越亮,公安局的院子里,已经有早到的公安在晨练了。一切都是那么平静,但李向南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明晚的叶家茶楼,将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他转身,准备上楼去办公室。刚走到楼梯口,正巧碰见内勤小田提着两个暖水瓶急匆匆路过。暖水瓶是那种老式的竹编外壳,里面灌满了开水,热气从瓶口袅袅升起。“李顾问?”小田看见他从底下上来,有些诧异,脚步不由得顿了顿,“您这么早就去底下查资料了?”李向南笑着摇头:“有事儿找小宋。”小田点点头,但神色还是有些奇怪。她朝前努努嘴,压低声音:“郭队正要让老魏开车找您去呢!”“哦?”李向南心头一紧,“啥事儿啊?”话音未落,走廊那头已经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郭乾带着小队从办公室冲了出来,老魏、老柳、小刘还有几个熟悉的面孔,每个人都神情凝重,脚步匆忙。老魏一边跑一边检查手枪子弹,咔哒咔哒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看见李向南,郭乾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急道:“李顾问!正要去找你呢!正好,赶紧走!快!”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急切,额头上甚至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李向南的心沉了下去。他太了解郭乾了。这位老刑警向来沉稳,哪怕面对再棘手的案子,也总是从容不迫。能让他急成这样,一定是出了大事。“出啥事儿了?”李向南一边跟着他们往外走,一边问道。老魏已经检查好了枪,插回枪套,但手还按在枪柄上,仿佛随时准备拔枪,他的脸色有些发白,声音也有些发紧:“刚才普度寺的觉明和尚打来电话,说在寺底地宫里,发现了了不得的东西!”李向南脚步一顿。普度寺……地宫……觉明和尚。这些词组合在一起,让他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觉明是普度寺的老僧,也是元通的侍僧,在元通被捕后,一直协助警方处理寺内事务。他是个老实人,不会轻易夸大其词。“发现了啥?”李向南追问,声音不自觉地压低。郭乾已经冲到楼梯口,回过头,深吸一口气,吐出三个字:“一座道场。”话音落下,整个走廊仿佛都安静了。李向南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全身。道场???:()重生78,开局被女知青退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