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出这事,差役那处审出结果,心思活络之人自然会有所怀疑。
倘若恰好林山出了事,就是张相变相承认是自己暗中算计了林山,是他想设法除去这个一直追随他的下属。
让那些与他合谋的人知道,还能心无芥蒂的追随他吗?
萧绥看向贺兰瑄,他说不知,她可不信。
那夫人好端端的跑了出来便罢,她被林山关在后院,与林山隔阂颇深又是怎么知晓是谁告诉林山此等大事。
其中定然是少不了某人的助力。
马车稳稳停在明王府前。
早有守门之人进去禀报,明王疾步出府,便瞧见贺兰瑄和萧绥自一辆马车上先后下来。
二人共乘一辆马车?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对女子退避三舍的贺兰世子吗?
即使心中惊异,明王还是快步迎上贺兰瑄,同时对萧绥也少了几分轻慢。
“贺兰瑄,你也真是,准备来也不遣人说一声,我好准备一番。”明王笑着道,顺手拍了下贺兰瑄的肩膀。
贺兰瑄不动声色退开一小步,抬手行礼道:“王爷严重了,上次下官病重多亏王爷为下官请来云姑娘。下官今日特意登门拜谢,听说王爷想唤云姑娘看诊,恰好她要来便与她一道过来。”
说完,他向温岳轻抬手,温岳立马取出备好的谢礼,奉给明王身边的属官。
明王脸上的笑有一瞬的凝滞,勉强挤出一抹笑:“进府吧!”
二人走在前,萧绥和温岳跟在后面。
萧绥不紧不慢的走,听见明王压低声音对贺兰瑄说:“你这般要是让静淑皇妹知道了定然又要气上几日。”
他举起绢帛,轻轻吹散未干的墨痕,那种动作既优雅又带着隐隐的笃定。随后他视线落在诏书上,缓缓朗读其中文辞:
“先帝晏驾,宗庙属望。朕嗣承大统,夙夜惕厉,念国家之重,思宫闱之正。太子妃萧氏,性行温恭,德范端凝,母仪之义早著,内治之才久昭。
今以礼择元配,用昭皇极。宜正中宫之位,以奉宗祧,以安社稷。
可册太子妃萧氏为皇后。赐册宝,备礼仪,告于宗庙,布于天下,使知朕之所命。”
一字一句,沉稳而不容置疑,像是铁板钉下的宿命。
元祁看着这道刚刚落笔、墨香犹在的诏书,唇边缓缓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中藏着疲惫、算计,亦有一种近乎执拗的温柔。
他轻轻卷起绢帛,交给誉宁,抬眼道:“走罢。陪朕走一趟东宫。”他神情平静,却透着一种难以抗拒的强势与坚定,“朕要亲自把这道册后圣旨,交到太子妃手里。”
第119章雾深人不渡(六)
宫城外的钟鼓声尚未散尽,新帝的仪仗却已转折向东宫深处。
雾气低垂,金吾卫列戟开道,殿前长阶被日光照得泛白。内侍抬着鎏金册宝匣,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仿佛匣中不是皇后的册命,而是一枚能震动天下格局的石子。
脚步声逐渐靠近。
声势如此之大,萧绥当然早已察觉。然而她始终端坐于内殿,隔着一层轻薄的纱帘,冷静地等待着。
这层帘子隔开了礼制,也隔开了她与元祁之间那些尚未说破的暗涌。
直到元祁的脚步声在殿内止住。他站在纱帘之外,离她仅几步之遥,她依旧未起身迎接,甚至连抬眼都显得冷静克制。
元祁看着纱帘后的那道人影,唇角微微扬起:“从闻,我来给你送册立皇后的诏书。”
他的声音从容又温柔,像是在唤醒曾经过往。可这声音透过纱帘时,却显得有些遥远。
做也是错,不做也是错,萧绰在心里苦笑,却不敢将自己的挫败与无奈摆在明面儿上来。他恭恭敬敬的叩首道:“是儿臣懈怠,请父皇责罚。”
这时,身旁传来箫绎的声音。箫绎话语间透出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父皇,您就别难为长兄了,长兄日理万机,兴许是因为什么别的事情耽搁了。”
此话暗藏锋芒。皇帝仍然在位,太子若当真日理万机,岂不引人生疑,惹皇帝忌惮?
萧绰暗暗咬牙:“不,此事确实是我不够勤勉,二弟不必替我开脱。”
永安帝一挥手:“罢了,太子你先起来。”他身体疲惫地向后靠在软垫上,转头看向肃州知府严景文:“严卿,你且将肃州灾情如实说来。”
严景文上前两步,躬身道:“陛下,肃州大旱已持续三月有余,颗粒无收,粮仓里储粮告急。臣近日派人前去各村镇察看,发现不少百姓已无粮可食,沿街乞讨之人逐渐增多,田地荒废,城中店铺歇业,百姓生计难以为继,臣恐会爆发民乱。臣斗胆请求陛下拨银赈灾,以解燃眉之急。”
此话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哗然。大燕这些年一直风调雨顺,虽然某些地方偶有灾情,但朝廷及各府衙应对得当,灾情总能很快缓解,绝不至于发展到如此火烧眉毛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