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真挑错了刺杀对象。”安保的手掌击中了狙击手的喉咙。那一下很轻,轻到像是一巴掌拍在肩膀上。
但狙击手的身体像被一辆卡车撞了一样飞了出去,撞在身后的水泥墙上,滑下来,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另一个男人走到狙击手身边,蹲下来,检查了他的脉搏。然后他站起来,对著耳麦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耳麦那头的接收者能听到。
“目標已清除。”
讲台上,伊恩躺在地毯上。保安队长还在他身边,止血粉已经把伤口完全封住了,白色的泡沫变成了暗红色。人群还在尖叫,还在哭泣,还在呼喊他的名字。摄像机镜头对准了他的脸,对准了他肩膀上那片被血浸湿的黑色衬衫,对准了那把被他抓在手中的麦克风。
几万人的现场,几十亿人的屏幕前。伊恩动了。不是站起来,而是—举起拳头。他用那只没受伤的左手握紧了拳头,缓缓举过头顶。鲜血从他的肩膀上流下来,顺著手臂淌过肘弯,滴在地毯上。
他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放大的、被凝固的、像是被刻进了石头里的表情。
“战斗!”
他的嘴里喊出了一句话。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沙哑,但通过麦克风,通过音响,通过直播信號传遍了整个广场。
整座城市,整个星球。
“我不会屈服!”
这个时候,这样的话,真的非常有感染力。
人群炸开了。
不是恐惧的尖叫,而是愤怒的吼叫。有人举起了拳头,有人挥舞著手中的牌子,有人转身指著远处那栋灰色大楼的方向。
嘴里骂著脏话。
那个戴著耳机的保安站在讲台边缘,对著广场上的几万人喊了一句话,声音被音响放大,震得玻璃都在颤抖。
“刺客已被击毙!重复,刺客已被击毙!”
欢呼声。不是零星的、稀疏的掌声,而是几万人同时爆发出的、像是海啸一样的欢呼。那些声音匯聚在一起,形成一堵厚厚的、滚烫的、几乎可以触摸到的声浪,从广场上升起,向四周扩散,震碎了附近几栋楼的窗户。
伊恩被保安们从地上扶起来。他的左拳还举著,血还在流,赤著的脚踩在被血滴染红的地毯上。两个保安一左一右架著他的胳膊,第三个保安走在前面,用身体为他开路。第四个保安走在后面,面朝人群,眼睛不停地扫视著。
他在人群中消失。但那个画面那个浑身是血、举著拳头、喊著“我不会屈服”的画面——已经通过摄像机传遍了全球。每一块屏幕都在播放那个画面,每一个频道都在谈论那个画面,每一个人的手机都在震动,推送著同一个新闻。
在回公司的路上,伊恩坐在车里,肩膀上的伤口已经癒合了。止血粉被血凝块冲开,露出下面完好无损的皮肤。
他用手指摸了摸,確认没有任何痕跡。
“血包。”他说。黑匣子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来。“在后座,黑色袋子里。”
伊恩伸手够了够,从后座摸到一个塑胶袋。
里面有几个人造血浆包,还有一小块海绵。他把血浆包撕开一个口子,倒了一些在左手掌心里,搓了搓,然后抹在脸上、脖子上、衣领上。
血是温的,黏糊糊的,带著一股铁锈味。他又倒了一些抹在肩膀上那件已经被血浸透的衬衫上,让血跡看起来更自然。
“真的是,我要不是破不了自己防,何至於此。”
他还拿起了那包血浆,往自己的额头上也抹了一些。
做完这些,他把空了的血浆袋和海绵塞回塑胶袋,扔在后座,闭上眼睛,让呼吸变得急促了些,让脸色看起来苍白了些。
在这个没有镜子的车厢里,他只能凭藉感觉调整自己的表情。车门外面,楼下的混乱还没有平息,人群依然在呼喊,依然在哭泣,依然在挥舞著拳头。伊恩仰头看著车窗外的天空,等待著被搀扶出去的那一刻。
车停下来了。门开了。
闪光灯亮成一片。几十台摄像机同时对准了车门,几百个记者同时挤了上来。保安们用身体筑成一堵人墙。
把记者和伊恩隔开。
“我知道会有这样的事情,但我不怕。”伊恩被两个保安从车里架出来,赤著的脚踩在石板地上,黑色的衬衫上满是血跡,脸上也掛著乾涸的血痕。他的左拳依然举著,但举得没有刚才那么高了。
像是力气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演技真的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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