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地、试探地,把手伸了过去,放在了露西娅摊开的掌心上。
他的掌心没有完全展开,指尖蜷缩着,似乎还是想要把那些扭曲丑陋的痕迹藏一藏,哪怕是藏起一点点。
但他又确实主动给她看了。
露西娅弯了弯唇角,捧起了他的手。
“很乖。”她夸了一句。
蜷缩的手指又展开了一点。
“……嗯。”希维尔微微别过头,轻轻地应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露西娅笑意更深。她没有先给他涂药,而是按上了他依旧有些蜷缩着的手指。
从他的指腹按到他的指根,再到他掌心那些干涸的血渍。
她触碰过的地方,那些黏连在他皮肤上的血渍都消失了。
“这是清洁魔法。”露西娅开口解释,声音低低的,和她按在他掌心的手指一样轻柔,“我这里没有消毒水,只能这样处理。”
希维尔的刚被捋平的手指又往里蜷缩了一下。
他又轻轻地“嗯”了一声。
等希维尔满是血渍的掌心重新恢复洁净,露西娅才重新拿起一旁的瓷盒。
她打开盒盖,沾了一些里面的药膏,抹在他的那些开裂的血痂上。
她的动作很小心,尤其是指腹划过他那些流血的地方时,希维尔几乎只能感觉到那点比寻常人更烫的体温。
那些他珍藏的记忆就这么一点点在他的脑海里复苏了。
眼前的人身影似乎又和那个过去里的人重叠了,连指腹的力度都和他记忆里的那天一模一样。
然后就是他无比熟悉的那句——
“我不会治疗魔法,先用这个暂时处理一下。教会制作的这类凝膏,在治疗红肿和一些简单的皮外伤上,效果还算不错。”
和记忆里的那句话一模一样。
说完后,露西娅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微微蹙起了眉,脸上的温和也停滞了下来,然后突然别过头,说不出是懊恼还是烦躁地“啧”了一声。
“算了。”她又回过头,重新给他开始涂药,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只是错觉。
温热的指腹拂过他掌心那些扭曲丑陋的血痕。那股热度仿佛从他的掌心熨帖进他的心脏,把那些阴暗的、不安的、反复挣扎的东西全部抚平了,连药膏的凉意似乎都在这抹热度中化了。
“总之,我的意思就是,别用你那个不聪明的小脑袋瓜自个儿在那生闷气。”露西娅重新开口。
“别人欺负你,你可以过来跟我抱怨;我给你受委屈,你可以过来和我算账。哪怕你和我吵一架,都比自己闷着把手弄成这样,要我来给你上药强。”
“可我……”
希维尔垂眸,看着露西娅落在自己的掌心的指尖。
“可我怕您生气,怕您……”
他的睫毛颤了颤,最后几个字似乎卡在他的喉咙里一会儿,声音只剩下了轻不可闻的气音。
“……讨厌我。”
露西娅微微歪了一下头,思考了一下他过来兴师问罪的场景。
她的脑内一下子就跳出了许多熟悉的画面。
……好像确实挺气人的。
她又低头看了看眼前巴巴看着她,好像她说一句肯定就要碎了的小猫。
虽然依旧是同一只野猫,但……眼前这只,毕竟不是前世的那只。
这只,是她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