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极沉。
浮笙再睁开眼时,竟已是晌午时分,日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明晃晃地铺了满地。
她迷迷糊糊地动了动,意识还没完全回笼,便先感觉到了身前的温度。
温热、结实,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然后她便感觉到自己的姿势有些不对,慢慢睁开了眼——
就见她正一条胳膊穿过晏苏腰间紧紧搂着,一条腿还搭在他的身上,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缠着他,脸埋在他的胸口,将他那件雪白的里衣蹭得皱巴巴的。
浮笙彻底清醒了。
她的耳根噌地烧了起来,屏住呼吸,先是轻手轻脚地将那条过于放肆的腿从晏苏身上挪下来,又小心翼翼地抽回环在他腰间的手臂。
动作放得极慢,生怕把晏苏惊醒。
等好不容易将自己的胳膊和腿收起来,浮笙松了口气,正打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仰头,便撞进了晏苏那双含笑的凤眸里。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眼底笑意清浅,显然将她方才那一系列小动作尽收眼底。
浮笙心里尴尬得恨不得把头埋回被子里,面上却强撑着不动声色,轻咳了一声,用尽可能平稳的语调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晏苏答道,语气自然。
只是唇角那一点弧度怎么看都不像“刚醒没多久”的样子。
浮笙“噢”了一声,没再多问,默默从被窝里坐起来,假装若无其事地揉了揉头发,耳根那片薄红却迟迟没能褪干净。
她记得自己的睡姿还算是比较端正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老实了?
晏苏没有戳破浮笙的羞窘,他见浮笙起身,便也跟着从床上坐起来。
“睡得怎么样?”浮笙问他。
她看到晏苏眸底的倦色已经褪去的一干二净,精神比昨天好很多。
“很好。”晏苏点头应道。
说完后又觉得这两个字可能会显得有点敷衍,于是便又补充了一句:“睡得再安稳不过了。”
“那就行。”浮笙放下心。
两人起身收拾妥当。
浮笙试着催动了下精神力,识海中仍是空荡荡的,但能感觉到,比昨天刚醒的时候,稍微多了一点点。
虽然多的那点微乎其微,但还是让浮笙长长舒了口气。
只要有恢复,那就好。
她还真害怕,自己的精神力会一直这么空下去。
傍晚时分,祀辰准时来叩门接他们。
浮笙与晏苏早已换好了衣裳,跟着他一路穿过九曲回廊与层层宫门,往设宴的大殿走去。
尚未走近,浮笙便远远看见那片灯火辉煌。
整座大殿以白玉为基,殿门前立着两排鎏金灯柱,每根柱上都嵌着碗口大的夜明珠,与殿内透出的暖黄烛光交相辉映,将整座殿宇笼在一片璀璨而不刺目的光晕中。
殿前两侧摆满了盛放的幽兰花,花蕊间缀着点点灵光,显然是用了术法特意养护,让这数百盆花在同一夜齐齐绽放。
祀辰引着他们踏上台阶,殿门两侧的侍从齐齐躬身行礼。
殿内早已宾客满座,两侧设着数十张紫檀长案,案上摆满了灵果佳肴,琉璃杯盏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色泽。
浮笙目光扫过去,一眼便看见祀暮坐在右侧首席,穿着一身淡青宫装,气色比上次在偏殿庭院里见到时好了太多,伤势明显已经痊愈。
只是就如祀辰所说,她的神情看上去有些低沉,眉目间少了几分从前的张扬骄纵,整个人沉静了许多。
蓝淮玉也来了,被安排在祀暮对面的贵客席上,正端端正正地坐着,腰背挺直,目不斜视,显然在这种大场面里有些拘谨。直到看见浮笙和晏苏两人进来,他的眉宇才微不可察地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