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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第一场（第1页）

江长青目送江春明走进试院大门，在考场外伫立许久，直到看不见少年身影，才缓步折返家中。他刚踏进县城宅院院门，门外便传来一阵喧闹。住在村里的江大川、邱氏一行人，早早赶着牛车来了。一众人鱼贯走进小院，屋子瞬间挤得满满当当。邱氏刚跨过门槛，目光四下一扫，没瞧见江春明，当即攥紧袖子追问：“长青，春明呢？进考场了？”“已经进场等候出题了。”江长青将考篮放在廊下，长长吁出一口气。江大川背着手，在堂屋来回踱了两圈，眉头始终拧着，嗓音带着难以藏住的焦灼：“春明紧张吗？头一回上考场，万一慌了神，提笔写不出东西可如何是好。”那份忐忑，听着竟比身在考场的江春明还要浓重几分。言氏端来几碗温水，分给众人，轻声宽慰：“爹，春明这孩子性子沉稳，这些日子日日静心温习，心中有数，咱们安心等着他出来便是，不必太过忧心。”邱氏坐在板凳上，一手抚着心口，嘴里念念有词，从早上出门到现在一直都在默默祈求祖宗庇佑。江花瞧着爷爷奶奶坐立难安的模样，走上前，脸上带着笃定的笑意，开口安抚：“爷爷，奶奶，你们放宽心，相信我哥肯定能过。他筹备这么久，底子扎实，不会出岔子的。”夏勤与秋凡也连连点头。“花儿说得没错，大哥心里稳当得很。”夏勤附和道，只是小手不自觉攥紧，暴露了心底暗藏的紧张。话虽如此，屋内压抑的气氛却没能消散。江大川停下踱步，站在窗边，时不时望向通往试院的街道，仿佛这般眺望，便能早早看见江春明归来的身影。邱氏坐不住，隔片刻便起身走到院门口张望，来回反复。言氏打算进灶房准备午饭，刚拿起厨具，又下意识放轻手脚。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根深蒂固，哪怕春明不在家中，她依旧不愿弄出大动静，生怕惊扰。江长青搬来长凳坐在院门口，目光望向远处。所有人嘴上互相宽慰，心里却悬着一块大石。庄稼人不懂经义文章，不清楚考题难易，不知考官喜好，能做的唯有静静等候。日头缓缓爬升，天光越来越亮。堂屋里无人高声闲谈，偶尔响起几句低声交谈，转瞬又归于安静。一大家子人，就这般守在小院之中，静静等候收卷，等候江春明踏出试院。远处试院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整齐又绵长的铜锣声，哐——哐——哐——三声清亮的鸣响，穿透街巷，清清楚楚落进小院里。“是头牌锣，考完的人可以出来了！”屋里所有人瞬间都站了起来。邱氏一把攥住帕子，紧张得声音发颤：“收、收卷了？是考完了罢？”言氏也往前挪了半步，眼底压着多日的焦灼，此刻尽数凝在望向街口的目光里。江长青当即站起身，转头对老父江大川道：“爹，时辰到了，我去接春明回来。”“我跟你一道去！”江大川二话不说，抬脚就往外走。江大川这一日在屋里来回踱步，坐立难安，心里揣着的紧张比谁都重。在家坐着干等，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倒不如亲自去考场门口等着，亲眼看见孙子出来，心里才能踏实。父子二人快步出了宅院，沿着青石板街道往试院方向赶。越靠近考场，街上人便越多，到处都是等候的父老乡亲，整条街道挤得热热闹闹、人声鼎沸。沿街两侧站满了送考、接考的家人，还有不少看热闹的街坊，踮着脚往试院大门望。方才肃穆寂静的试院广场，此刻彻底活了过来。不多时，试院厚重的朱漆大门缓缓敞开。先是有值守衙役列队走出，随后，密密麻麻的考生潮水般涌了出来。方才在考棚里端坐沉静的少年、中年、老者，此刻尽数卸下端坐的拘谨，有人快步疾走、满脸轻松，有人垂头丧气、步履沉重，还有人眉头紧锁、低声叹气，百态尽显。江大川年纪大了，眼神不算清亮，他微微踮脚，伸长脖子，目光在人流里急切地来回扫动，一瞬不敢错过。“人太多了……这么多孩子，哪一个是咱春明？”江长青眼神稳些，目光沉沉落在不断涌出的人群之中，一边往前挪，一边细细辨认。“别急，慢慢看，春明走路稳，不会挤在最前头，也不会落在最后。”父子二人站在人群外侧，耐心张望。不过片刻，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缓缓从大门内走了出来。蓝衫青袍，干干净净，身形笔直，步履从容。不同于旁人或狂喜或颓丧的模样，少年眉眼清宁，面上无半分焦躁疲惫，手里简简单单拎着考篮，一步步踏下试院台阶。是江春明。“看见了！是春明！”江大川眼睛骤然一亮，瞬间扬声，方才悬了一整日的心口猛地落了大半。，！江长青也松了口气，提着考篮快步迎上前去。江春明闻声抬眸，望见快步走来的父亲与爷爷，眼底漾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主动加快脚步迎了上来。“爹，爷爷。”他轻声唤道。江大川几步走到近前，上上下下把他仔细打量了一遍，见他衣衫整洁、面色平和、精神极好，半点没有考砸的萎靡，也没有过度疲累的憔悴，一颗心彻底稳稳落地。“考完了？累不累？肚子饿不饿？考场可还顺当？”江大川一连串的问话脱口而出，藏不住满心的关切。江春明从容点头，语气安稳柔和：“都顺顺利利的，不累。”江长青伸手接过儿子手里的布包，放进考篮里拎好，侧目看他：“看着心态不错，看来考得顺心？”“嗯。”江春明坦然应着，“题目不难，都是熟题，答得稳妥，没有疏漏。”他没有夸大其词说自己答得极好，也没有故作谦虚藏着底气，只一句简简单单的“稳妥”，却足以让两位长辈彻底安心。江大川听得满脸笑意，连日来烧香祈福、日夜悬心的焦虑一扫而空，眉眼间全是宽慰。“稳妥就好！稳妥就好！咱不求一鸣惊人，只求稳稳当当！”周围人来人往，喧嚣嘈杂，有人唉声叹气懊悔错题，有人兴高采烈与家人说笑。江家祖孙三人并肩往回走，步子从容安稳。暖阳落在三人肩头，暖融融的。来时心怀忐忑、步步谨慎，归时心境清朗、满心踏实。江春明抬眼望向熟悉的街巷，心头一片澄澈。第一场县试，尘埃落定。：（）日出江花红胜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