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翊蓁心下又是一紧。天知道上一世他当真不知夫君在京中的暗线势力,这次亲眼见到这白鸟跟随着陆长川……
满仓也摇摇头:“侯爷说要带你回去,若是只有我自己回去了,如何交代?莫急,忍罢。”
罢了,忍上一忍。一死一生都忍了过去,这如何忍不得。
满仓看他忍得额角的青筋都暴起,也没再觉得可笑。心有了偏向,想到那样忠君报国的定远侯卷入这些个缠斗中,叹了口气。
侯府中,陆长川和几个旧部果真候着,白隼也落在正房的屋檐上,很是通人性地卧得端正。奈何楚翊蓁还在戏台子上,装成受惊过度不好开口的样子,歪在椅子上,还撑着头,听着满仓回禀。
一听赫连空被围攻,陆长川的急脾气立时发作,不管自己多显眼也要冲,其余人跟着他就冲,楚翊蓁猛抬头,一声断喝:“不可,陆汇之!都滚回来!”
陆长川:……?
满仓:……哈哈装不住了吧。
楚翊蓁:!!!
对上陆长川狐疑的眼神,楚翊蓁心说这才真是完了,到头来还是得装哭,当即沁出眼泪来,抽噎着:“今日已是出头之鸟,汇之兄,各位将军,咱们莫要去给侯爷添乱了,都怪我非要跟着,侯爷该如何上朝面圣……”
给夫人气哭了!这如何对得起大帅,岂非趁他不在惹出了不痛快!铁骨铮铮的陆副总兵立时手足无措,只得连连拱手,自我检讨太过冲动了。
水生进门时,瞧见的就是他们琼芳阁新阁主坐堂屋里掩面哭个不停,其他人整整齐齐呆立两侧,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水生:……
是要跟着一起哭吗?
他先报了平安,说完赫连空的交代,默默走到满仓边上,和他交换一个无奈的眼神。
陆长川浑身憋屈,想到堂堂赫连空大都督还朝后的种种,憋闷到恨不能上他金銮殿上大闹一通,却又不能,一拳捶到了八仙桌上。
这桌子怎吃得住他这武夫的拳头,应声而裂。
楚翊蓁立时放下抹泪的手,横眉立目瞪向他:“你这是做甚!”
众人都给他吓一跳,陆长川下意识地收回手:“我……”
“府上平白损一张桌子。”楚翊蓁本来也装不住了,瞧他这莽夫做派、不知收锋敛芒的蠢气,气不打一处来,当即一挥袖子,“你们这样可真真不行,少教侯爷为你们操心罢!都过来,坐下,听仔细了!”
夜深露重,待衣袂翩翩、浑然瞧不出经历一场打斗的赫连空独自漏夜归家,瞧见的便是楚翊蓁坐在正房堂屋里,不带任何下人,由满仓水生把着门,给陆长川等一干旧部讲述京畿生存之道。
他挑起眉,这正是他先前打的主意,不想楚翊蓁不用他特地嘱咐,便把这事做了。
想来,这年少的公子哥的确放了不少心思在他和他身边人的身上,几次见面也能发现问题所在。这倒是受用。再次论证赐婚对象没选错。
一屋子人瞧见他,登时都要冲上来,而楚翊蓁坐得最靠里,跑得最快,炮仗似的站定在赫连空面前,不加掩饰地上上下下打量他,毫发无损,神色也无异,这才真真放下心去。
他尽力压着情绪,笑起来,帮他解下大氅接过软刀,夸赞起“侯爷当真英明神武”来。
旧部们一句话没完整说上,就看得这边并未成婚的二人作了一出“夫君夜归”的互动来,纷纷缩着脖子,非礼勿视。
“都回去罢。”赫连空淡声交代,对兵马司的处置只字不提,“分一人护送楚公子回府。明日我上朝,该歇了。”
果然要上朝了,楚翊蓁满心颓唐,一起急,说的话来不及过心:“不必送我,我不回,我得伺候侯爷上朝。”
此言一出,人人都顿住了,恨不能钻进地缝里,当自己不在。
赫连空也眨了下眼,迟疑地将目光收束在楚翊蓁脸上。
与他漂亮的眉眼对个正着,楚翊蓁才回魂。
……哎哟!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迟早完个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