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凫明白了他的笑容,先生他是同意了自己的想法。
之后的日子,每日会有人来给乙凫讲课,前朝那些弯弯绕绕、盘根错节,后宫那些手段做派,乙凫没日没夜学的认真,她不能停下来,也不敢停下来,一旦停下来那些情绪便会如虫噬蛇咬一般,痛的肝肠寸断。
无数次迷蒙梦见,她都会惊醒,一身冷汗湿透衣裳,镜下仔细一瞧,泪水早就湿了满脸。
这相府之中无人拘着她,可她却像苦行僧一般,把自己关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除了听课,再不多与人交流。
府中也只有先生如往昔一般会抽空来看她,两人多是相对无言,阮元瑜静静坐在一旁,看着乙凫书写画画或只是静静发呆。
五月下旬的天气阴晴不定,先是下了连日的雨,阴绵不断,后来每日仍会间断落零星的雨滴,潮热随之而来。
方才还万里晴空,此刻淅淅沥沥下着些许小雨。
阮元瑜望着此刻面前闭目养神的乙凫,她的神情静谧从容,阳光射到地上折射回她的脸颊,清透明亮,阮元瑜强迫自己收回放肆的眼神,斟酌许久,不知该如何说出接下来那番话。
乙凫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微微动了动眼皮,察觉到了身旁之人的欲言又止,往日阮元瑜多是坐坐,待不了片刻,可今日今他已经这里已经一个时辰,茶水都不知续了几杯。
“先生与我的关系,还有什么不能说与的?”乙凫睁开眼,自己给自己续了杯水,随着清凉下肚,方才烦闷的心情少了少许。
看着他还是犹豫不决的模样,乙凫突然想到什么,心猛地一沉,前倾了些身子,拽住他的袖子,语气焦急“先生,可是沈丛有了什么消息?先生,我能相信的只有你了……”
阮元瑜的身子微微僵住,目光慢慢挪至乙凫洁白的指尖,因着用力微微泛出血色。
她方才说,她只有他了,阮元瑜的心上下起伏着,他知道乙凫没有旁的心意,可他自己的心却早就管不住。
“今晚他便能被接出密牢。”阮元瑜微微掩着眸子,拍了拍乙凫的手,安抚道。
听到这个消息乙凫的语气更急了几分,紧紧拽着他的胳膊。
“你们见到他了对不对?他在哪里?有没有受苦?”可又转念一想,自嘲的笑道“活着便好,活着便好,我不该要求什么的……”
“受苦是难免的。”阮元瑜想了想“倒也囫囵出个完整的身子”
“那便好……”乙凫顿时只觉得身子沉重如千斤,瘫坐在地上,他定是伤的很重,吃了很多的苦……
“小七……”
“先生,是什么样的计划呢?”
阮元瑜在半空中的手停滞,他没想到乙凫最先问的是这个事情。
“我们放出秦相已经得到兵符的消息,同时放出的还有沈丛的藏匿地点,用兵符吊的天家如坐针毡,线人来报便是今晚天家会派出自己的暗卫劫走沈丛,我们做好了安排,今晚趁相府打乱救出沈丛。”
“此事能成么?”
“小公爷算无遗策。”
乙凫长出一口气,低着头沉默,遗憾浸满眼底,稍后缓缓说道“我相信先生,先生说算无遗策,一定算无遗策。”
阮元瑜看着眼前的女子,他几乎要被她眼中的悲伤溺死,心脏传来闷闷的疼痛,现在的她,既陌生又熟悉,在相府的那些年,乙凫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她视自己为是知己,是救星,是无所不能之人。
可她不知道,自己又多卑鄙,是他接回年幼的乙凫,囚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也是他在秦清决定将她送去将军府的时候,默不作声。
他懦弱、无耻,是个卑贱之人,却敢心意于天边皎洁的月……
“乙凫,你还愿意相信我么?”
乙凫一愣,自打先生将自己接回府中他便一直唤自己小七,可现在她唤自己的姓名。
乙凫没有犹豫“我一直都相信先生。”
“我说过,我定会为你谋条生路,现在这条生路摆在你面前,你可愿意?”
“先生,我不懂。”
“今晚我帮你离开相府,你随着沈丛一起南下,永远不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