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內传来一声回应。
那声音,仿佛浸透了蜜糖掺揉了酥油,软糯娇嗲,还带著鼻音的嚶嚀。
若非他日日听惯了潘金莲在枕边发嗲,早练就了定力,换做寻常男子,此刻怕早已是筋酥骨软,魂灵儿都被这声音勾去半条!
“西门天章————”帘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慵懒:“本宫父亲,想必已將御街那桩小事,同你分说过了吧?”
大官人垂首敛目,答道:“回娘娘,老太尉確已提及。老太尉深明大义,只叮嘱微臣定要秉公办理,不可有丝毫偏私。”
“咯咯咯————”帘內传来一阵轻笑,如同银铃摇动,又似玉珠落盘,听得人耳热心摇。
“西门天章定不能如此!”刘贵妃笑道:“皇后娘娘乃一国之母,母仪天下,尊贵无比。岂是我等妃嬪之家可比?我们刘家,不过是靠著官家一点恩泽,勉强立足罢了。”
她话锋一转,声音里透出委屈与体贴:“本宫今日私下请西门天章过来,不为別的。
就是想让西门府尊————在此案之上,一定要偏著皇后娘娘那边一些。”
大官人心头猛地一凛!
有些疑惑!
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做洗耳恭听状。
只听刘贵妃继续用那蜜里调油的嗓子说道:“你想呀————皇后娘娘的体面,就是官家的体面,更是大宋的体面!若因这点子下人的齟,损了娘娘的顏面,官家心里岂能痛快?你夹在中间,岂不更是难做?”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柔媚:“倒不如————你全了皇后娘娘的体面。这样,娘娘心里舒坦,官家面上有光,也免了你在君前为难,做个两全其美的忠臣、能臣,岂不美哉?”
大官人心念转动明白过来!
好一个有心计的女人!
自己若真按此办理,官家得知,第一反应必是:皇后仗势逼迫开封府徇私!
就算官家为了皇家顏面不闻不问,懒得再起波澜,淡这根刺也深深扎进了心里!
而自己呢?在官家眼中,也不过是个被皇后轻易拿捏的傢伙!
这刘贵妃以退为进、借刀杀人,玩得何其熟练!
大官人心中雪亮,面上却依旧恭谨:“娘娘如此深明大义,体恤圣心,顾全大局,更体恤微臣难处————微臣————微臣实在是——五內感铭!娘娘放心,微臣知道该如何做了。”
“嗯————”帘內传来一声满意的轻哼,带著一种猫儿偷腥得逞后的慵懒得意。
静默片刻,那勾魂摄魄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忽然转了个娇媚无比的弯儿:“对了,西门天章————”
“听闻————官家御书房里新掛了一幅炭笔描摹美人图,深得官家喜爱————可是出自你之手?”
大官人回道:“回娘娘,確是微臣拙作。”
刘贵妃娇嗲依旧:“哦?既是西门天章手笔————本宫倒好奇得很。那画中——仙姿”——究竟摹的是哪家闺秀、何处芳魂?”
大官人笑道:“娘娘说笑了!哪是什么闺秀芳魂?不过是我府上一个粗使的丫头罢了!
“,“嘖————西门天章府上,连个丫头,都能生得如此仙姿,西门天章这齐人之福————可真是羡煞旁人吶!”刘贵妃话锋一转,“不知————何时方便,將那妙人儿让本宫见一见?”
大官人笑道:“娘娘厚爱,本不该辞!只是她身体抱恙一直在清河养身子,一时半刻,难睹天顏了!”
珠帘后,长久的静默。
良久,一声嘆息,幽幽响起:“————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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