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关头,这莽夫竟也进发出一股急智。
他猛地將手中仅剩的那半截断棍,用尽吃奶的力气,朝著关胜面门狼狠掷去!
那断棍带著风声,倒也颇有几分威势,不求伤敌,只求阻得一阻!
与此同时,山士奇双脚如同装了机簧,猛地在地上一蹬,庞大的身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也顾不得什么方向体面,连滚带爬,手脚並用,如同丧家之犬,头也不回地朝著己方阵中黑暗处亡命狂奔而去!
那狼狈逃窜的背影,只恨爹娘没给他生出四条腿来,真真是魂飞魄散,只求速离这修罗杀场!
关胜见那断棍飞来,冷哼一声,青龙刀隨意一拨,便將那断棍磕飞老远。
他横刀立马,望著山士奇那连滚带爬、屎尿齐流的狼狈背影,丹凤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並未追赶。
那贴风不落人亦昂首挺立,喷了个响鼻,仿佛在嘲笑敌人的不堪一击。
月光下,一人一马一刀,如山岳般巍然不动,已足够震慑群鬼!
本来奔过来的几位田虎麾下大將顿时嚇得死拽韁绳,不敢上前!
史文恭白虹贯日,关胜如山崩摧,两將震慑敌胆!
然则那紧隨关胜马后杀到的,正是十数载追隨刘法经略西、血染征袍的悍將—一王稟!
这王稟,名头不显於江湖,却是尸山血海里滚爬出来的真煞星!
少年入伍,十四年边塞烽烟,追隨刘法这等名帅,能在死人堆里被其青眼相加,提拔於行伍,岂是浪得虚名之辈?
边庭喋血,动輒便是百千人的绞杀混战,他早已將一身武艺磨礪得如同边塞朔风,凛冽、直接、只求杀敌!
此刻,王稟眼见被田彪、唐斌、竺敬、费珍数员大將朝著周文渊围捕而去,毫无惧色,更无半分呼喝,居高而下,一个折返路线如同离弦劲矢,斜刺里直插而入,正挡在酆泰与田彪等四將之间!
“咄!”王稟口中一声短促如金铁交鸣的断喝,手中那杆丈二点钢枪已然化作一道索命的乌光他这枪法,全然没有绿林高手的翩躚花巧,更无半点多余动作,乃是军阵中千锤百炼、专为群战搏命而生的绝杀之技!
借著战马前冲之力,枪尖如毒蛇吐信,快、准、狠!直取冲在最前、面相最凶恶的田彪前胸!
田彪万没料到斜刺里杀出个如此悍勇的无名之辈,慌忙举刀格挡。
王稟枪尖却於电光石火间微微一沉,避过刀锋,“噗嗤”一声,竟深深刺入田彪坐骑的肩胛!
那马吃痛,惨嘶人立,將田彪掀得手忙脚乱,攻势顿消!
枪尖刚离马身,王稟腰胯发力,双臂如轮,那沉重的钢枪竟被他借著回抽之势,顺势一个横扫千军!
枪桿带著沉闷的破风声,如同一条铁鞭,狠狠扫向侧面扑来的费珍马腿!
费珍大惊失色,勒马不及,“咔嚓”一声脆响,战马前腿应声而折,悲鸣著向前扑倒,將费珍重重摔下尘埃!
几乎在扫倒费珍的同时,王稟头也不回,仅凭战场野兽般的直觉与多年群战练就的听风辨位,反手一枪向后疾刺!
枪尖如毒蝎倒尾,精准无比地刺向从另一侧袭来的竺敬坐骑咽喉!
竺敬嚇得魂飞魄散,猛勒韁绳,战马惊嘶著人立而起,险险避开这夺命一刺,却也嚇得连连倒退,不敢再进!
兔起鶻落,呼吸之间!
王稟三枪连环,借马冲、借腰力、借敌势,招招省力,式式夺命!
虽未直接击杀大將,却已连伤田彪、费珍二人落马,更连创三匹坐骑,瞬间將围攻鄂泰的四人阵势搅得大乱!田彪惊魂未定控著伤马,费珍灰头土脸爬起,竺敬勒马逡巡不前,唯有那唐斌,武艺最高,反应最快,虽也被王稟这突如其来的狠辣枪势逼得攻势一滯,却未失方寸。
唐斌见王稟枪法如此老辣狠绝,心中也是一凛。
他虚晃一枪,作势欲攻,实则藉机后撤半步,拉开些许距离,一双虎目却越过混乱的战团,如电般射向不远处那刚刚结束的关胜!
就在这一剎那!关胜似有所感,丹凤眼亦如冷电般扫来!四目,在千军万马的嘶吼与烟尘中,於这修罗杀场的核心,骤然相对!
没有言语,没有呼喊。
唐斌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与激动,关胜那重枣般的脸上,古井无波的威严之下,亦有一丝欣慰一闪而过!
两人心中纵有万语千言,也知绝非敘旧之时。
目光相接,不过电光石火的一瞬。
两人不著痕跡地頜首回应!
一切尽在不言中。
唐斌得了这无声的信號,心中大定,猛地一拨马头,口中高喝:“贼將厉害!扯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