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把手一掀袍袖。
那杨再兴早已捧著鞍轡侍立多时,见状忙不迭將韁绳递上。
大官人一愣,看了一眼这未来的千人敌,却不想还未见到他大发神威,却见到了拍马屁的功夫!这动作怎么这么熟悉,这才想起是玳安经常做的事,这杨再兴倒学得快。
果然常言道:这少年啊!不怕根子坏,就怕跟错伴!
这杨再兴不过跟著玳安在经常廝混了一些日子,就有些不正紧起来!
大官人翻身上马,动作乾净利落,只轻轻一磕马腹。
那匹跟隨自己几年的青骤菊花马便迈开四蹄,踏著沉稳的步子,缓缓踱向他那八百团练少壮结成的森严军阵之前。
史文恭等眾將赶忙各自上马,紧隨其后。
史文恭策马上前半步,低声道:“大人放心,周遭林子、土丘,卑职已带人细细梳理过,惊飞的宿鸟俱已清理乾净,断无杂声惊扰。大人尽可高坐鞍桥,从容训话。”
大官人微微頷首,也不回头,只那目光如两道冷电,缓缓扫过身前这八百条精壮的汉子。
他心中那份得意与满意,几乎要从眼底里满溢出来!
这八百人,可都是他从京畿周边富庶州县,还有那北地逃难来的流民堆里,千里挑一选出来的好胚子!论起筋骨气力、身手根底,各个都够得上那武状元报名的门槛!
如今经过这许多时日不限肉食和熬筋锻骨的苦练,早已脱胎换骨。
但见一个个俱是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汉,筋肉虬结,猿臂舒展可开硬弓,蜂腰紧束力能扛鼎。尤其那一双双眼睛,精光四射,透著股子噬人的野性!
更难得的是,日夜不停地操演,枪棒刀盾,弓马骑射,操演得精熟无比。
那校场上泼洒的汗水,怕是能把清河县团练营的黄土场子,浸透了几层下去!
此刻,这些少壮正当青春鼎盛之年,筋骨强健如铁,一身煞气早已內蕴於骨血之中,正是塑体成形、杀气最盛的时节!
再经过这一年来各处剿匪,刀头舔过血,身上背了人命,往那一站,虽鸦雀无声,却自有一股凝若实质的凶戾之气瀰漫开来,端的是八百条活生生的人形凶器!
一堵令人窒息的血肉铁壁!
再看那八百儿郎身上的行头,也终於齐整!
那五百长枪兵,上等硬木精心炮製,枪尖雪亮,密密麻麻!
背后更是一水儿的硬弓长箭,箭壶塞得满满当当。
另有两百刀盾弓手,手擎著蒙了厚厚生牛皮的硬木圆盾,右手握的是厚背朴刀,刀刃磨得飞薄,映著日头,白光一片。
最扎眼的是背后,都背著那军中利器神臂弩!
大官人上次从官家那討来一百张份额,再加上其他各种三三两两弄到的又凑足了一百张,堪堪装备了这两百精锐!
再看一旁,百骑精锐骑兵,坐下的战马,俱是一等战马。
人马身上都披著轻便坚韧的熟牛皮甲,既不妨碍衝杀,又能挡些流矢。
骑士手中丈二骑枪平端,枪尖森然。
腰间悬著利於劈砍的雁翎刀,寒光闪闪。
马鞍旁掛著骑弓,远能放风箏似的射杀,近了催动马匹,挺枪衝锋,便是铁打的军阵也能给你撕开个血囗子!
大官人目光缓缓扫过这群耗费他无数心血银钱打造的虎狼之士,陡然间,他声音拔高:
“儿郎们!对面那群匪贼,仗著人多势眾,数倍於我!破城屠戮,凶焰滔天!尔等一一可曾怕了?!”那八百少壮闻听此言,胸膛猛地一挺,筋肉賁张,喉结滚动,发出低沉的咆哮!
没有半分犹豫,齐声怒吼,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愿为大人效死!!!”
“杀贼!杀贼!杀贼!!!”
吼声落下,余音还在林间迴荡。
好在已然把宿鸟清空,否则怕不是满林鸟起!
大官人脸上露出满意笑意,他把手一伸,五指箕张:“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