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如何!总归室这位大人救了此城!”岳飞深吸一口气,眼中精光闪动,决然道:“既如此,我等不如下城,去拜见拜见这位大人?”
三人看得心惊肉跳,又疑竇丛生,再也按捺不住,匆匆下了城墙,翻身上了坐骑,打马便想凑近战场看个真切。
不料刚奔出不远,斜刺里“嗖嗖”窜出十几匹快马,马上皆是精壮剽悍的团练兵丁,手中长枪一挺,寒光闪闪,便將三人围在了核心。
为首一个厉声喝道:“汰!哪里钻出来的撮鸟?鬼鬼祟祟,探头探脑!速速下马,说个明白!”卢俊义虽是北地有名的豪强,可遇见官兵也不敢造次。
他与岳飞、燕青交换个眼色,三人乖乖滚鞍下马。
岳飞深吸一口气,抱拳当胸,朗声道:“诸位息怒!在下岳飞,乃是河北西路招抚使刘相公麾下效用。我等並非贼党,只是適才在城中助守,见贵部神兵天降,杀得贼寇溃不成军,心中既惊且佩,特来拜会主將,以表谢忱!不知是哪位相公麾下如此威武之师?”
那骑听罢,脸上怒色稍霽,但眼中警惕未消,上下打量三人一番,才带著几分傲然道:“哼!算你们识相!听好了,我等乃是京东东路清河团练,乃是西门大人麾下!”
“清……清河团练?”卢俊义、岳飞、燕青三人闻言,如遭雷击,面面相覷,险些咬了自己舌头!一伙乡间的团练乡勇?
竞能把这等杀人不眨眼的积年老匪杀得如此狼狈?
卢俊义心中翻江倒海,忍不住脱口问道:“敢问这位军爷,阵中那位……那位穿大红官袍的相公,莫非……莫非尊讳是唤作西门庆?”
他话一出口,那几个团练兵丁顿时炸了毛,勃然变色,手中长枪“噌”地往前一递,几乎戳到卢俊义鼻尖,破口骂道:“好大的狗胆!西门大人的名讳,也是你这等醃膀泼才配直呼的?弟兄们,给我……”“息怒!息怒!”岳飞见势不妙,赶紧抢上一步,再次抱拳高声道:“误会!我等绝非有意冒犯!实不相瞒,西门大人正是我等同门!万望军爷海涵!烦请军爷通稟一声,只说是岳飞、卢俊义並燕青在此求见!”
那几个团练少壮闻言,枪尖虽未收回,脸上的凶煞之气却是一滯,互相递了个將信將疑的眼色,狐疑地扫视三人,终是冷哼一声,对旁边一个一努嘴:“去!速速报与大官人晓!”
那人领命,拨转马头,如飞般向阵中奔去。
不多时,只见那烟尘稍歇处,一匹神骏的青骡马驮著一位身穿官袍、腰悬玉带的人物,在一眾亲隨簇拥下,快速行来。
三人一看欣喜若狂,不是大官人是谁!
大官人行至近前大笑道:
“两位师兄,水流千遭归大海!经年不见,可想煞师弟我了!哈哈哈!”
大官人这一声“师兄”出口,岳飞与卢俊义更是心头一块大石轰然落地,那份绝处逢生、他乡遇故知的狂喜再也抑制不住,脸上瞬间焕发出光彩,齐齐抢上几步,声音都带了激动地颤音:
“师弟!果然是你!”
而此刻。
田虎带著鄔梨、乔道清並一群心腹,如同丧家之犬,一路仓皇北窜,直跑到一片密林深处,见追兵未至,方才勒住马匹,一个个滚鞍下马,倚著树干,只顾喘那粗气,真箇是丟盔卸甲,狼狈不堪。那琼英也隨在队中,一身劲装裹得那身段凹凸有致,尤其是一双修长健美的腿子,蹬著牛皮小靴,在马鞍上绷得笔直,端的是力与美浑然天成。
此刻歇下马来,那腿儿微曲,斜倚马身,汗湿的鬢角贴著粉腮,更添几分楚楚可怜的风情。她抬眼望了望这群惊魂未定、形容枯槁的残兵败將,又瞥见田虎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那点积压已久的厌倦,如同野草般疯长起来。
她莲步轻移,走到义父鄔梨跟前。
鄔梨正拿著一块破布胡乱擦拭脸上的血污,见义女过来,勉强挤出个笑脸。
琼英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义父……”
鄔梨见她神色有异,“嗯?”了一声。
琼英那双剪水秋瞳里满是挣扎,贝齿轻咬著下唇,半晌才低低说道:“义父,女儿……女儿实在倦了,上次答应义父最后帮大王一次,此番大王遭此大败,已算了结,女儿只想寻个安稳去处,过些……过些粗茶淡饭的平常日子罢了。”
鄔梨听罢,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但旋即又被他强压下去,脸上堆起惯常那副慈父般温和的笑容:
“我的儿,你又说这痴话了!爹爹知道你心善,每次见不得这些打打杀杀、血糊漓啦的场面,心里头不自在。可常言道得好,“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况且大王待你我父女恩重如山岳!若不是大王庇护,你我父女焉有今日?更何况……”
他声音压得更低,“你姨母,我那亲妹子,可是大王的枕边人!打断骨头还连著筋呢!这至亲骨肉的情分,难道还抵不过你那一时的妇人之仁?眼下大王正是用人之际,你我父女不帮衬著自家亲戚,难道还去帮外人不成?好歹护著大王寻个安稳处,重振旗鼓,待熬过了这阵风雨,自有你我的富贵清閒!乖女儿,听爹的话,莫要胡思乱想!”
却说那乔道清站在田虎身旁,见凭空杀出一彪人马,將唾手可得的功劳生生截去大半,心头焦灼难耐!他本是奉了真人法旨,布下天罗地网,只待將田虎这泼天富贵囫圇个儿献上,博个头份功劳,也好在真人座前添些光彩,增些体面。
眼见真人遣来的军马已到,这功劳本已是板上钉钉,只等秤金分银了!
谁承想,半路里杀出个程咬金!
不知从哪个特角旮旯冒出这伙强人,刀枪並举,竟將那眼看要到嘴的肥肉,硬生生撕扯了大半去!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手中拂尘,幸而这正主儿还在自己掌心牢牢攥著!
乔道清低头瞥了一眼身前的田虎,心头稍定。
这廝一颗六阳魁首,便是真金白银也换不来的硬通货!
也是一个大大的功劳!
只是真人又作何打算?
横竖这硬货还在咱家手里!且看真人……如何发落这盘棋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