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嘶哑、乾涩、不甘的发出命令:
“卷班一一!各归本营一!解甲一一待命!!!”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钝刀,在他心尖上狠狠剜下一块肉来!
这三万禁军,尚未饮马黄河,便已偃旗息鼓!
他王子腾的赫赫武功,尚未出鞘,便已彻底折戟沉沙!
都怪那该死的西门屠夫!
林灵素真人,拂尘轻摆,宽大的道袍带起一阵阴风,飘也似地踱到那失魂落魄的王子腾跟前。他眼皮微耷,声音压得极低:“王大人,稍安勿躁。且等贫道这边探得些真消息,自有分晓。彼时……再请大人过府,你我细细敘谈。”
言罢,也不管王子腾听没听清,拂尘一甩,身形已如鬼魅般飘远,留下王子腾越发像个被抽了筋的癩蛤蟆,僵在原地。
此时大內深宫里。
官家正一手拈著细管紫毫,一手按著澄心堂宣纸,对著案上一幅墨跡淋漓的图精雕细琢。
熟艷的郑皇后与妖媚的刘贵妃一左一右侍立,屏息凝神,连大气儿也不敢喘。
官家笔锋一顿,眼皮也没抬:“哦,既然西门天章判了你家那几个不省心的亲戚,各打五十板子,那就这么办吧。各自管好家里那点玩意儿,告诉他们少惹是生非,便是他们的造化。”
“是。”郑皇后与刘贵妃齐声应道,声音温顺。
官家蘸了蘸墨,目光依旧在画上流连,隨口问道:“爱妃身子可大安了?若好了,便回宫將养著罢!”刘贵妃心头一紧,想到回宫便难见那冤家,她鬼使神差,樱唇微启,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娇弱:“臣妾……谢官家垂怜。只是……只是这几日身上还是懒懒的,心口也时常发闷……斗胆恳请官家,容臣妾在那御赐的別苑里,再多將息几日……”
她声音酥媚入骨,眼波流转间,全是勾人的水光。
官家“唔”了一声,笔走龙蛇,浑不在意:“也罢。反正那园子赏了你,紧挨著大內,你爱住多久便住多久,倒也便宜。”
郑皇后面上依旧是那副母仪天下的端庄笑容,温言软语道:“妹妹身子要紧,好生將养才是。”刘贵妃脸上笑得如同春风拂面,盈盈一礼:“谢皇后娘娘关怀。”
两人皆是面色端正和蔼,心中虽恨不得对方死,却丝毫不曾表现出来。
恰在此时,大太监梁师成弓著腰,踩著小碎步进来:“启稟官家!太子殿下並诸位亲王殿下,说有泼天的大喜事求见官家!”
“喜事?”官家笔尖终於停下,微微抬了抬眼:“哦?宣他们进来。喜从何来?”
太子一马当先,几乎是冲了进来,脸上兴奋得红光满面,扑通一声跪下,声音激动得变了调:“父皇!大喜!河北路八百里加急!大名府左近,馆陶城郊野一惊天大捷!!!”
“西门天章统率区区八百京东东路团练乡勇,於馆陶城外,以寡敌眾,摧枯拉朽,大破偽王田虎所部贼军主力一一数万之眾啊!”
“那数万贼兵,贼首授首,群贼无头,自相践踏,溃不成军!八百虎賁乘胜追击,一路掩杀二十余里!杀得是贼尸如山,填塞沟壑!血流成河,映红天际!”
“大名府之围,立时得解!万寿道藏,毫髮无损!”
“经此一役!田虎贼寇主力尽丧!河北东西两路,烽火狼烟,瞬间平息!大局已定!!那偽王田虎的狗头,已用生石灰醃得梆硬,正由精骑昼夜兼程,快马加鞭,送往京城!献於父皇闕下!!!”“哗啦!”
官家手中的紫毫笔惊得脱手而落,一大团浓墨“啪”地溅在龙袍前襟,泅开一片乌黑!
他却浑不在意,猛地从榻上站起,仰天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好一个西门天章!好!”
他激动得来回踱步,满脸放光,西门天章乃是他一手提拔的干城之將!
西门天章立此不世奇功,便如他亲立一般!
“痛快!痛快啊!哈哈哈哈!”官家大笑,大手一挥,指著太子:“等西门爱卿凯旋!你!替朕!亲自出城迎接!”
又环视眾皇子:“你们!!都去!都给朕去!!好好迎一迎朕的大臣!哈哈哈哈!”狂喜之情,溢於言表。郑皇后脸上强撑著雍容笑意,心中却滔天巨浪:西门天章!又是这西门天章!此子竞有如此泼天的本事!他若……他若不能为太子所用………不!他必须为太子所用!”
刘贵妃此刻,却是心花怒放,浑身燥热!
那西门天章驴一样在她脑中翻腾不休,她只觉得双腿发软,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回別苑,把那西门天章招来压住自己,娇声我的亲达达!你竟立下如此盖世奇功!爬得越高越好!爬得越高,奴家才越能借著你的势,尝那母仪天下的滋味!
想到此处,她面上飞起两朵娇艷无匹的红云,眼波流转,媚意横生!
而贾府眾人一路狐疑不定,车马碌碌回到府中。
老太太正歪在榻上,鸳鸯打著美人捶,王夫人、邢夫人並尤氏等都在上房陪著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