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赵嬛嬛,年纪虽小,心思却细密如发。
她没怎么细看场中,那一双灵动的眸子,反倒像黏在了姐姐赵福金那张光彩照人的脸上。
她將赵福金那异样的潮红,一丝不落地看在眼里:
“瞧她这副情状……对著那西门天章……哼!这里头,必定有鬼!”
而下头校场中。
勃达见宋方终於凑足了五人,不屑一笑:
“哈哈哈!这才像个样子嘛!既然你们五人齐了,那就轮到我们了!”
他话语轻鬆,那蒲扇般的大手如同驱赶蚊蝇般,极其隨意地朝著身后那群悍將丛中一指,口中报出一串拗口的女真名字:
“斡啜!活女!彀英!撒离喝!谋良虎!一一就你们几个了!出来陪宋国的勇士们玩玩!”他话音未落,只见金人阵中应声走出五条彪形大汉!
他们各自牵著自己的坐骑,向前踏出几步,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五座移动的铁塔!
这五人年纪多在二十出头,正是血气方刚、锐气最盛之时!
他们面容或剽悍、或阴鷙、或狂傲,但无一例外,望向大宋眾人的眼神都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带著一种深入骨髓的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残忍!
仿佛眼前即將开始的不是一场比试,而是一场早已预知结果的围猎!
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百战余生的煞气,比之方才整体入场的压迫感,竟又浓烈了数倍!
大官人站在场中,目光扫过这五个名字古怪、眼神桀驁的金国年轻將领,心头猛地一紧,眉头不由自主地微微蹙起。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这勃达…好大的手笔!眼前这五人,绝非寻常护卫!看这气势,分明是金国军中年轻一辈的翘楚!个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驍將!”
“可金国朝廷难道是疯了不成?绝不可能派如此年轻的將才特別是宗室贵族,一股脑儿都塞进一个使团,派来这前途未卜、敌友难辨的汴梁城?难道不怕统统葬送在这里?这么说来,这些普通的將领竞如此气势,难道金国人才济济真到了这种隨便点將的地步?”
大官人越想越心惊,再看自己这边凑出的五人:韩世忠、一个王子腾、一个刘琦、一个自己、再加一个庞万春…
这汴京城里怕是再难找出比自己既然弓马厉害的,可面对这五个如同出鞘利刃般的金国年轻悍將,胜负之数,实在难料!
童贯正欲挥手示意插柳枝,勃达那如同闷雷般的声音却抢先一步响起:
“且慢!大宋皇帝陛下!”
他朝著御座方向敷衍地拱了拱手,脸上非但毫无敬意,反而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的嘲弄,“此地是贵国疆土,比试的又是贵国先贤传下的“躇柳』之戏,更给了贵国充裕时间挑选人手。这天时、地利、人和,三样皆被贵国占全了!若连比试的规则都要依著贵国来,我大金儿郎岂不是太吃亏?我们让了你等如此多条件,所以嘛,这规则,总得按我们大金草原上的规矩来!陛下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官家被这夹枪带棒的话语激得脸色铁青,强压著怒火,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哼!我大宋乃天朝上邦,礼仪之邦!区区规则,岂会惧你?尔等要如何比,儘管开口!朕,准了便是‖”
勃达要的就是这句话!他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朗声道:
“陛下爽快!那我金国儿郎便不客气了!”
他环视全场,声音洪亮:“校场设两行垂柳!射者依次序上场,各自以彩帕繫於选定柳枝以为標记,离地约数寸处,削去树皮,露出白木靶心!骑快马,射之!”
“一箭射断柳枝,並能凌空接住断枝、策马驰回者一一为上等!”
“射断柳枝却未能接住者一一次之!若只射中青皮处未断,或勉强射中白靶未断,乃至脱靶者一一皆为下等!如何?”
官家被这目光和言语刺得极不舒服,冷哼一声:
“准了!”
勃达见宋帝应允,眼中精光一闪,立刻转身,用低沉的女真语飞快地对那五名年轻悍將吩咐了几句。他显然提到了大官人方才打伤自己的那手没羽箭绝技!
只见那五人如狼似虎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大官人身上!
眼神中充满了审视、掂量,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择人而噬的兴奋!
紧接著,他们的视线又警惕地扫过庞万春手中那张弓臂粗壮、隱隱泛著暗沉金属光泽的铁胎雕弓!眼神中瞬间掠过一丝凝重与忌惮!
这硬弓,绝非寻常人能开!持弓者,必是劲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