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面上薄施脂粉,眉眼间满是嫵媚满足浸饱了汁水的熟透风情走起路来腰肢轻摆,倒像太太姑娘的款儿。
玉釧儿虽穿著丫鬟的旧衣,可那脸上水色极足。
腕上一对碧沉沉的翡翠鐲子,水头竟与金釧儿腕上那对一模一样,显然是一块料子出来的好东西。三人刚到外房门口,里头几个小丫头一眼瞧见,早喊了起来:“哎呀,晴雯姐姐和金釧儿姐姐回来了!”
这一声嚷,琥珀、麝月、秋纹、碧痕、紫鹃、鶯儿、平儿、鸳鸯等一大群丫鬟呼啦啦围了上来,各个喊著两位姐姐好生俊俏!
眾人先看那一身行头,眼都直了,更扎眼的是她们那股子劲儿一一那眉眼含春,腮泛桃红,嘴唇儿水润润的,那被男人滋润得酥软入骨的体態,那眉梢眼角藏不住的春情,顿时把满屋子未经人事或久旷的丫头们,衬得跟乾瘪豆芽菜似的,连脂粉都盖不住那股子灰败气。
琥珀伸手就去摸晴雯的纱衫,指尖划过那滑腻的料子,直往下溜,嘴里失声惊叫:“这…这是什么神仙料子?滑得跟蛇皮似的,贴著肉就往下溜!跟老太太库房里那压箱底的宝贝一般成色!””麝月也凑过来细看金釧儿的罗衣,嘖嘖道:“这莫不是宫里娘娘才穿得的贡品湖縐?薄成这样…风一吹还不都瞧见了去?”
碧痕眼尖,指著晴雯头上的步摇道:“姐姐们快瞧那珠子!比太太头上戴的还大呢!”
晴雯微微偏过头,任她们瞧,嘴角噙著一丝慵懒的笑,眼波在眾人脸上扫过,並不搭腔。
金釧儿却故意把那雪白丰腴的胳膊抬起来,手腕子转著那碧汪汪的翡翠鐲子。
日光透过窗欞打在上面,鐲子里的水头仿佛活了一般,绿莹莹的光波流转,映得满屋子人的脸都泛著诡异的绿光,更衬得她腕子白腻如玉。
秋纹便握了金釧儿的手,翻来覆去地看,酸溜溜道:“金釧儿姐姐,这鐲子怕不是宫里的吧?我伺候太太这些年,太太那一对还不及这个水头足呢。”
金釧儿扬眉笑道:“可不是宫里的?我们老爷心;疼我,便赏了我一对,我便给了妹妹玉釧儿一个。”说著朝玉釧儿努努嘴。
眾人忙去看玉釧儿,果然见她腕上也是一对同样的翡翠鐲子,头上还戴著两支赤金宫花,做工精细,上有“內造”字样。
紫鹃惊嘆道:“玉釧儿,你也有宫花?这款色和我们家姑娘差不多!”
玉釧儿脸一红,低下了头,手指绞著衣带,声若蚊蚺:“是老…西门大人送给姐姐…姐姐又送给我的。”
鸳鸯打量了三人半晌,笑道:“这可真是今非昔比了。想当初……”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晴雯冷笑道:“当初怎么样?当初我们在太太手里,也不过是猫儿狗儿,说打就打,说撵就撵。如今到了我们老爷那里,倒知道什么是人过的日子了。”
金釧儿接口道:“正是。我们在那边,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说出来只怕你们不信。昨儿晚饭,大人还特意让樊楼做了南边的鮒鱼送来给我们吃,那鱼是御船上冰镇了送来的,新鲜得紧。大人自己捨不得吃,先让我们姊妹尝鲜。”
一屋子丫鬟听得目瞪口呆,那点子隱秘的羡慕和嫉妒在满屋绿莹莹的宝光里,无声地发酵著。秋纹撇嘴道:“你们如今是享福了,只可怜我们,还在这里看人脸子。”
碧痕拉了她一把,低声道:“你少说两句。”秋纹便不言语了,这才悻悻闭了嘴。
袭人一眼瞧见珠光宝气媚態横生的晴雯,她脚下猛地一顿。
脸上却飞快地堆起笑,亲亲热热地迎上去,一把攥住晴雯的手,嘴上却道:“晴雯,你可回来了。这些日子不见,倒胖了些。”
晴雯见是袭人,面上却淡淡道:“劳你惦记。我如今在那边,上上下下都疼我,心宽体胖,自然胖了。袭人听这话音里竞似含著针,刺得人心上微微作痛,只得勉强笑道:““那…那敢情好,也是你的造化了。”
说著又转身去招呼金釧儿,忙前忙后,殷勤备至。
然心里却似翻了江海一般,暗忖道:“我自以为是老太太给了宝玉的,將来总有个名分。谁料晴雯这蹄子,被撵出去倒攀了高枝。瞧她头上那支步摇,那身上衣裳的料子,我竟连摸也不曾摸过。”又想:“还有金釧儿,当日被太太打得那样撵出去,如今倒比我强出十倍去了。”想著,手里的帕子早绞得死紧。
再想到那让人死过去又活过来的销魂滋味,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小腹想著那凸起来的一幕,顿时更加酸的不行。
旁边麝月见了袭人神色,知她心里不受用,却没想到她不光那里便连心子都酸得不受用,便岔开话头,笑道:“晴雯姐姐,你们今儿怎么得空回来?可是瞧谁来的?”
晴雯笑道:我们老爷说了,今儿是端阳佳节,我们姊妹几个到底是从这府里出去的,念著旧情,该来给老太太行个礼。顺道,也叫我们回来瞧瞧旧日的姐妹们。”
金釧儿也笑道:“可不是嘛!我们家老爷最是体恤我们的,知道我们念旧,特特叫玉釧儿领著来呢。”琥珀看出些端倪,便凑到鸳鸯耳边,悄悄道:“瞧这阵仗…莫不是专程来打太太的脸?给太太下眼药来了?”
鸳鸯皱眉瞪了她一眼,默然不语,心里却道:“这个时候,两个被太太撵出去的,倒都这般体体面面地回来,只说是给老太太行礼,可不是给太太下马威是什么!”
平儿在一旁静静看著。
这位西门大官人,旁的丫鬟或与他情分淡些,自己却是一路过来的,比別人更知根知底。
不说他对自家丫鬟如何,便是对自己,也是温柔体贴,全不似看起来那驴一般的身子……想到这里,不觉脸上飞红。
她目光扫过晴雯和金釧儿,见两人身段儿愈发风流,不由得盯著她们身子,心下暗忖:“这两个也不知是怎生消受那西门大官人的…这么娇小如何能吞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