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覷个空子,悄悄挨近,覷著四下无人留意,一把搀住这黑廝的胳膊,口中唤道:“我的好兄弟!今日苦了你也!你且忍下这口醃攒气,权且下山去,寻个安稳处避避风头。那晁天王正在气头上,林冲那廝又恨不得生吞了你,哥哥不得不如此,好教你留条活路!”
宋江说著,从袖中摸出几锭碎银子,硬塞进李逵那粗糙的大手里,又压低声音道:“你此去,径直投那梁山泊北边沧州的柴大官人!那可是正经八百的后周柴世宗嫡派子孙!最是仗义疏財,专一结交天下好汉,怜惜落难的英雄。你只消报上我宋江的名號,他看在哥哥薄面,定会与你个安身立命的所在,好酒好肉管待,强似在此受这鸟气!”
宋江眼珠一转,又拍著李逵肩膀安抚道:“好兄弟,你且耐住性子,等山上这阵邪火消了,风平浪静,哥哥自会寻个由头,亲自下山接你回来!断不会教你流落在外!”
李逵挨了打,咧了咧阔嘴,瓮声瓮气应道:“罢罢罢!俺铁牛信得过哥哥!哥哥说甚便是甚!只盼哥哥莫忘了今日言语,早早来接俺!”说罢,胡乱裹了裹伤处,扛起板斧,一步三回头,骂骂咧咧地下山奔沧州去了。
待到送走了这莽撞的黑煞神,宋江迴转聚义厅,心下稍安,抬眼却见那插翅虎雷横立在廊下,今日是他执勤。
宋江心窝里猛地一动,暗道:“此人倒是一条臂膀,虽说和晁盖情谊不错,可也和我是旧识,不妨拉了过来!”
脸上立时堆起春风般的笑容,几步上前,亲热地挽住雷横的手臂,高声道:“雷都头!多日不曾亲近!你我都是鄆城故旧,骨肉一般的情分!今日无事,定要痛饮几杯!”
又转头命人去唤吴用:“学究也来!我们兄弟正好敘敘乡情!”
酒过三巡,菜添五味。
宋江覷著雷横麵皮微红,便故作隨意,举杯问道:“雷都头,今日怎地不见朱仝兄弟?他如何去了?”雷横正夹著一块肥肉,闻言一愣,筷子停在半空,含糊道:“朱仝哥哥?他……他如今在清河县里,谋了个巡检的职事,倒也安稳。”
宋江一听,心中暗喜,连连顿足道:“哎呀呀!糊涂!真真糊涂!朱仝兄弟何等奢遮的好汉!放著这梁山泊替天行道、大碗吃酒肉、大秤分金银的快活日子不过,却去受那鸟官府的醃攒气,做个甚么鸟巡检!那点微末俸禄,连个品级都无,买酒都不够!岂不是明珠暗投,龙困浅滩?可惜!可嘆!”
他目光灼灼盯著雷横,“雷都头,你与朱仝兄弟最是交厚,何不修书一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將他劝回山寨?我们兄弟一处聚义,岂不快活?”
雷横听得宋江如此说,脸上神色古怪起来,支吾道:“这个……他既已得了官身,怕是不肯……”宋江还要再劝,旁边智多星吴用早已看透宋江心思。
他轻摇羽扇,嗬嗬一笑,接过话头道:“公明哥哥爱才心切,所言极是。朱仝兄弟確是屈才了。雷都头一人去劝,或恐力薄。弟弟我不才,愿陪都头同走一遭清河县。凭你我三寸不烂之舌,陈说利害,再念及往日情分,想那朱仝兄弟是个明白人,定能回心转意,重归山寨,共襄义举!”
宋江见吴用如此知趣,主动请缨,正中下怀,不由得心花怒放,拍案大笑道:“妙哉!妙哉!有学究同往,此事必成!如此,就有劳二位贤弟辛苦一趟了!事成之后,梁山定有重谢!”
雷横一脸的古怪,只是抱了抱拳,用可怜的目光看著吴用!!
大官人踱至李紈小院,四下里静悄悄的,连个应门的丫头也无。原来府上宝玉挨打,真真是塌了天的大祸事,连这僻静院里的素云、碧月,也叫李紈打发去前头帮衬了。大官人心中瞭然,也不通传,逕自挑帘进了內室。
只见李紈正歪在榻上,她身上只松松罩著一件雪青素缎的直裰,宽袍大袖,分明是姑子清修避暑的样式,偏生叫她这已然被大官人浇灌的逐渐丰腴的身子骨一撑,硬生生穿出了几分风流妖嬈来。一盏豆大的孤灯搁在案头,映著她低垂的粉颈。
手里捻著佛珠儿,樱唇微动,念念有词。
只是每隨著木鱼“篤”地一响,便是一颤,薄薄的綾衫儿泅出两小团深色的湿漉漉的印子来,紧贴著肌肤,腻腻地贴在心窝处,
猛听得门帘响动,李紈唬了一跳,抬眼望见是大官人,慌忙要起身,可那两团痕跡瞬间更明显起来,招摇著连內里都透了出来。
她登时臊得满脸飞红,手忙脚乱地扯了衣襟去掩。可更提醒了她这几日,哪一回不是这冤家,弄得空空如也?此刻遮掩,倒显得矫情,更添了几分此地无银的羞窘,欲盖弥彰,反倒勾得人心头火起。大官人笑著慢悠悠问道:“怎地连素云碧月也不在跟前伺候?”
李紈强自镇定,声音却带著颤:“宝玉那边……听说打得狠了,人仰马翻的。我瞧著兰儿刚退了烧,睡沉了离不得人,便打发她两个去前头搭把手,应应急。”她说著,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开,不敢与他对视。大官人踱近两步,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掩在衣襟下的起伏,又问:“兰儿可大安了?”
李紈忙不迭点头:“烧退了,睡得正香沉。”
大官人笑道:“大奶奶这身打扮……倒新鲜得紧。像是哪家庵里的姑子!”
“官人……莫取笑……是、是为了兰儿。请…请痘疹娘娘保平安,须得斋戒清净几日……那住在拢翠庵的妙师父,今儿也过来念了经,还……赠了这经书和几件衣裳……说这样才显得心诚……”她说著,下意识地用手去掩那湿透的胸口,却又觉得徒劳,
大官人轻笑一声:“兰儿睡了,他娘亲……也该安歇了。”
这话像带著电,李紈身子猛地一哆嗦,腿脚都软了半截。哪里还站得住?竟是身不由己,乖乖的软绵绵地就朝旁边的书案上伏趴下去,腰肢塌陷,臀儿微微撅起,將那素綾袄儿绷得更紧,透出一段腴白的腰臀曲线来。
她把滚烫的脸埋在臂弯里,声音又细又抖,带著哭腔:“官人……不、不可再…多多一截了…奴后来下半夜都难过……”
大官人俯下身,灼热的气息喷在她敏感的耳后,低笑道:“我的好奶奶,这话可冤煞人了。要多一截的不是你么。”
这晚。
贾府里闹得鸡飞狗跳,人仰马翻,按下不表。
转眼到了第二日,大官人收拾停当,乘了轿子,带著李宝眾人,直往开封府衙门里来。
刚下得轿,那府判赵鼎早已得了消息,三步並作两步,迎將上来,叉手唱喏道:“大人!紧要公文到了,下官不敢怠慢,特在此恭候。”
大官人“嗯”了一声,眼皮也不抬,伸手接过那封还带著火漆印的文书。
拆开一看,白纸黑字:
敕门下:
朕承先帝之遗业,绍履丕图,常以邦计为念。
日者,有司屡奏,缘海诸路私贩日炽,舶商诈匿禁物,不遵市舶之令,公凭匿而不领,铜钱载以漏下,以致岁课亏耗,蕃货不通,深为蠹国殃民之患。
推忠保节功臣、三品正奉大夫、检校礼部尚书、上护军、天章阁学士西门庆,素习海务,晓畅水势,可堪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