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著,巷子前后涌出十几个用黑布蒙著脸的精壮汉子,手持木棍、砖块,一声不吭,如狼似虎般扑了上来!
“有埋伏!护驾!护……”王酺的隨身护卫刚拔出腰刀,就被几根呼啸而来的粗木棍狠狠砸翻在地,惨叫声都没发出几声,便淹没在拳脚棍棒之下。
这十几个护卫,平日里欺压良善还行,哪是这群憋足了劲、训练有素的“蒙面太学生”的对手?瞬间便被揍趴在地,动弹不得。
轿子被猛地掀翻在地!王翻像条肥蛆般从轿帘里滚了出来,官帽早不知飞到哪里去了,髮髻散乱,惊恐地尖叫:“你们……你们是谁?!放肆!大胆!我乃是朝廷命官!我乃是王葫…啊-!!!”“打的就是你这个奸臣王葫!”
一个巴掌呼了下来,接著回应他的,是雨点般落下的硬底布鞋、拳头、木棍!
“狗贼!叫你贪了许相公屋子!”一记窝心脚狠瑞在他肥厚的肚皮上,王脯“嗷”一声,胆汁都吐了出来。
“叫你害了许相公家人!”一块青砖拍在他那张油光水滑的老脸上,登时鼻血长流,门牙鬆动。“叫你把这么多太学生和大臣都弄下狱!”木棍带著风声,重重抽在他后臀和大腿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王葫满地打滚,杀猪般嚎叫,官袍被撕扯得稀烂,沾满了污泥、脚印和血跡。
他抱著脑袋,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拳脚棍棒,骨头仿佛要寸寸断裂,肥肉被打得波浪般抖动。一只沾著泥泞和不知名污物的鞋底,狠狠碾在他脸上,几乎让他窒息。
“呃……呃……”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眼前金星乱冒,耳朵嗡嗡作响,只觉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混乱中,不知是谁,一记阴狠的撩阴腿,重重踢在他襠下!
“嗷呜一一!!!”一声非人的悽厉惨嚎从王酺喉咙里挤出,他全身猛地一弓,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隨即像条被抽了筋的癩皮狗,瘫软在地,四肢抽搐,口吐白法……
终於,头一歪,彻底晕死过去,像一滩散发著恶臭的烂泥,瘫在昭德坊窄巷深处。
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身躯,证明他还剩一口气。
这时。
远处才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几个开封府的衙役,显然是得了信或是循著动静寻来,提著水火棍,气喘吁吁地衝进巷口。
当先那个领头的班头,一眼瞥见地上那团紫红破烂、面目全非的“东西”,以及旁边横七竖八、呻吟不止的护卫,嚇得魂飞魄散,腿肚子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哎哟我的亲娘祖奶奶!!”班头失声尖叫,连滚带爬地扑到王葫身边,却又不敢真箇去碰,只敢虚虚地悬著手,声音都变了调:
“王……王大人?!是王大人吗?!天爷啊!这……这是怎么了?!快!快来人!王大人……王大人伤著了!快!快他娘的喊郎中!!”
他语无伦次地嘶吼著,又猛地想起什么:
“还愣著作死啊!赶紧!赶紧去稟报!赵鼎赵大人!就说……就说王椭王大人遇袭!性命……性命垂危!快去!!!”
手下衙役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分头狂奔而去。
不一会儿。
赵鼎几乎是跌下马来,官帽都歪了半边,也顾不得整飭,一把推开拦路的衙役,踉蹌著衝进巷子。当赵鼎的目光落到地上那滩血肉模糊、气若游丝的王精身上时一
“嗡”的一声!
那张平日里持重的脸,瞬间褪尽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比那巷子里剥落的墙皮还要难看几分。他僵在原地,手脚冰凉,嘴唇哆嗦著用只有自己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大人啊,大人,你这是把天都捅破了!”
太师府邸,檀香裊裊,却压不住一股子令人窒息的怒火。
在外侍立的大小奴婢们面无人色,齐刷刷匍匐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唯有蔡府那位心腹大管家,一张老脸冷得像块生铁,纹丝不动地守在紧闭的暖阁门外,隔绝了內外。“愚笨!莽夫!朽木不可雕!粪土之墙不可污!你简直太让我失望。”蔡京鬚髮戟张,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大官人的鼻尖上,唾沫星子四溅。
蔡京骂得急了,胸口剧烈起伏,竟有些喘不上气来,身子微微晃了晃。
大官人眼疾手快,忙抢上一步,双手稳稳扶住蔡京臂膀,小心翼翼將他搀到铺著锦垫的太师椅上坐下,口中连声道:“恩师息怒,息怒,千万保重贵体,歇一会儿再骂也不迟!”
蔡京瘫在椅中,兀自气得嘴唇哆嗦,接过大官人殷勤奉上的参茶,狠狠呷了一大口。
那茶水似乎也没能压下他心头的邪火,他重重將茶盏顿在几上,溅出几点水渍,手指虚点著大官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痛心疾首的模样:
“真真是气煞老夫也!你……你如今是何等身份?啊?你是官家亲封的三品朝大夫!是清贵无比的天章阁大学士!是权知开封府府事,执掌京畿重地!是民眾眼中的西门青天,朝廷柱石!是跺一跺脚,汴京和京东都要颤三颤的人物!你……你怎么能……怎么能使出这等下三滥的市井泼皮手段?!!”他喘著粗气,老眼死死瞪著大官人,“那王脯再该打,再拦你的路,自有其他办法。你竞敢……竟敢指使人当街行凶,如同山野莽夫、市井无赖般拳脚相加?把人打成这样,简直……简直是斯文扫地!辱没门楣!”
见蔡京又喘了起来,大官人赶紧又端起茶盏,陪著笑递到他嘴边:“恩师,您消消气,再润润嗓子……“消个屁!”蔡京一把推开茶盏,气得市井粗语都骂了出来:“老夫原以为与西门天章能想出什么高明的法子压他下去!万没想到!你竟……竟用的是这等泼皮破落户才用的醃攒手段!这是你现在的身份能用的?真真气死我也!”
大官人脸上却无半分愧色,反而扯出一丝混不吝的笑意,压低声音道:
“恩师教训的是。或许学生这手段有些不入流,可不管黑猫白猫,逮住耗子就是好猫。您看这结果,王鞘那廝被打得鼻青脸肿,下头……更是伤得不轻,没个把月是別想下床了。”
“这省试主考的肥缺,他还能跟学生爭吗?还有谁敢爭?谁又能爭得过学生我?学生这法子,是粗鄙了些,是有些无脑,可……它顶用啊!这顶用就胜过万法。”
“你…胡搅蛮缠,不可理喻…!”蔡京被他这番歪理噎得一时语塞,指著他的手指抖了半天,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嘆息,“罢!罢!罢!你这廝,真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滚刀肉不怕热油淋!老夫骂你,也是白费唾沫!老夫还想留著力气多活两年!!”
他喘匀了气,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鹰隼,死死盯住大官人:“你也別得意太早!你以为你来了这一手嫁祸给那群愣头青太学生,官家就真信了是清流所为?哼!官家对你的猜疑,只怕也不低!”大官人笑容不减,眼中精光一闪:“哦?只是……猜疑而已!归根结底,官家眼下……还用得著学生,是不是?总不能为了一些猜测就把学生拿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