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闻言,先是一愣,隨即眼中放出光来,只觉得这“辽国使臣”句句说在自己心坎上,竟比身边那些唯唯诺诺的奴才强了百倍!
他拍著段景住的肩膀,亲热笑道:“好!好!还是咱大辽母国来的臣下知心!!”
太子扭头见曹勉走远,脸上那点恭敬霎时褪得乾乾净净,只余下气愤。
他扯著段景住的袖子,压低了嗓子,恨恨道:“萧大使有所不知!那曹贵妃仗著生得一副狐媚子骨,长得也是绝色,向来不服我母后,恨不得立时三刻將我母后掀下凤座,她好鳩占鹊巢!她这老不死的爷爷曹勉,更是把我看作眼中钉、肉中刺,恨每次见到我都要训上两句,翩翩父皇礼佛,又让他们来管教我!”他越说越恨,牙关咬得咯咯响,忽又转脸对著段景住笑道,“如今好了!天幸教你们从大辽来!你们也不必回去了,就留在我这东宫!金银、美人、好酒好肉,管够!好好的陪著我,我就缺你们这般贴心的角色!”
段景住面上却堆感激涕零,忙不迭躬身:“殿下知遇之恩,臣等粉身碎骨难报!自当效犬马之劳!”太子李仁爱连道好好好,自是欢喜不胜。
一行人便簇拥著太子,往那御马苑深处行去。
走过几处关卡,及至一处开阔林场,腥风扑面!
只见场中一片狼藉,枯草倒伏,泥土翻飞。
场子中心,赫然立著一匹神驹!
正是那传说中的帝王保“万岁啼”!
好一匹龙种天马!
端的是身量雄峻赛山岳,通体毛色如金染就,偏在四蹄处,生就一圈耀眼红毫,仿佛金云镶了红边。头颈高昂入云,鬃毛飞瀑般披散,根根似铁线,迎风猎猎作响。
一双马眼大如铜铃,赤红如血,开闔间精光暴射,不似温驯畜类,倒似那深山老林里修炼千年的凶兽开了灵智!
鼻孔喷出的白气,粗如儿臂,带著一股子硫磺般的燥热腥气。
浑身筋肉虬结盘绕,隨著呼吸起伏,如同活物般在皮下滚动,蕴著爆炸般的蛮力。
站在那里,便有一股百兽辟易、唯我独尊的凶戾王霸之气!
更骇人的是,远远望去,此刻这第一帝王保身周,竟围著七八条眼冒绿光的饿狼!
那些畜生眥著森森白牙,涎水滴答,低吼著逡巡试探,显然將这神驹视作了口中之食!
段景住等人惊得“啊呀”一声,下意识便要拔刀上前杀狼。
太子却一把拦住,嘴角噙著笑:“慌什么!尔等且看这宝贝儿玩耍!”
话音未落,场中异变陡生!
一条最为健硕的头狼覷准空档,猛地从斜后方扑向万岁啼后臀!
好个帝王保万岁啼!
竞似背后生了眼睛!
也不见它如何动作,那那两条后腿如装了机括般闪电弹出!碗口大的铁蹄,裹挟著千钧之力,“砰!砰!”两声闷响,结结实实踹在头狼腰腹之间!
只听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爆起!
那头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偌大身躯竟如断线风箏般被凌空踹飞出去,直直撞在十数丈外一株老树上!
软塌塌滑落下来,七窍流血,眼见是不活了!
余下群狼惊骇欲绝,未及反应,万岁啼已旋风般转过身!
巨头一低,血盆大口张开,电光火石间,已精准无比地叼住另一条狼的脖颈!
“哢嚓!”颈骨碎裂声清晰可闻!
紧接著,万岁啼猛地一甩那硕大的头颅!!
被叼住的恶狼如同一个破布口袋,被它那恐怖蛮力抡圆了,“鸣”地一声,竟飞过眾人头顶,远远砸进林子深处,惊起一片飞鸟!
剩下的几条狼,早已嚇得魂飞魄散,夹著尾巴,呜咽著四散奔逃,顷刻间没了踪影。
场中霎时死寂。
只余下万岁啼粗重的喘息,和它铁蹄不耐烦刨地的“嗨唱”声。
它甩了甩沾血的金色鬃毛,赤红马眼脾睨著场外眾人,鼻孔喷著白气,仿佛在无声宣告:此间,唯我独尊!
段景住一行人,饶是刀头舔血的亡命徒,见惯了天下神驹,此刻也看得脊背发凉,冷汗涔涔而下。段景住喉头滚动,半晌才涩声道:“殿…殿下…这…这哪是马?分明是…分明是披了张马皮的狮子豹子老虎!!”
太子得意非凡,抚掌大笑:“哈哈哈!大使好眼力!寻常畜生,岂配做咱们大辽的天下第一帝王保?”他指著那血腥狼藉的林子,浑不在意地道:“这林场里的狼,都是我们特意留著不杀,就是给万岁啼解闷、练爪牙的玩意儿!今日这戏,看得可还过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