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喜欢听幻影喊自己“相夷”,因为阿灼从来不这么喊他,而且幻影能喊出一股情意绵绵的味道,让他笃定自己在她心里是完美无瑕的。
“另一个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别对你那些兄弟有太高的期望?”
“说了,但没你这么委婉。”李相夷想起来就直摇头,“原话是——我挑的都是些什么废物。”
叶灼轻笑一声,“我会这样肆无忌惮,说明心里跟你很亲近啊。”
“或许是吧。”李相夷当时生气,但现在跟她说起只觉得有趣,自己也忍不住发笑:“你还说要把我踹下武林盟主的位置,然后把他们全部扫地出门。”
“那确实是我了。”叶灼也跟着笑,“不过,那不是真心话。”
“我知道。”
“可也有一部分是真心话。”叶灼温柔地看着他,“相夷,你觉得这个四顾门主当得累吗?”
李相夷的眼神黯淡了一瞬,“可是四顾门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理想。”
叶灼纠正道:“是你们所有人的理想。”
“是……”李相夷垂下眼帘,语速很慢地说:“但有时候我会觉得,所有人的理想……只有我一个人担着。”
终于说出来了……这感觉压在他心头很久,苦于没有合适的人听。
他确实觉得累——但英雄是不能觉得累的。
倾诉这种无奈和惶惑,无异于向人示弱。
而且也显得他太小气、太计较。
所以只能偶尔自己对月饮酒,醉酒舞剑直抒胸臆,然后好好睡上一觉,调整好再投入繁重的事务中去。
今夜在幻影身边,他觉得格外放松,于是就顺嘴说了出来。
眼下的氛围也极好,他们并肩走在四顾门后山的竹林里,四下无人,只有微风吹动竹叶的簌簌声,像个宁静的梦。
他的脑子也有一点昏沉,真的像是喝醉了,沉浸在幻梦中那样。
竹影斑驳,明月清辉,温柔佳人在侧,让他想暂时丢掉四顾门主的责任,也丢掉“英雄”和“大人物”的负担,随意地说些心里话。
李相夷难得出神,突然看见眼前出现了一只手,掌心朝上摊开,好像等着他去握似的。
他笑了一下,握住了她,“阿灼,我知道你在帮我。”
所以我信任你,超过四顾门里所有人。
叶灼却冲他微微一笑,轻轻摇头道:“不,不只是我。”
“只是我对你全心全意,我爱你甚至超过爱我自己——但其它人,他们是有自己的生活的。”
“相夷,你太勇敢,太纯粹了,所以你容易走入一个误区,觉得如果没有拼尽全力,就不叫理想。”
“可是对普通人来说,衣食住行是必需品,行侠仗义是有余力才能做的事。他们的能力不及你,更容易碰壁,容易惶恐,容易妥协,这只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就像刚刚,白江鹑那样支支吾吾、欲言又止,你会觉得很烦——你烦的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