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比武开始,她不主动进攻,也不追击,不浪费内力使用花哨的招式。
她以刀使剑,堂堂正正,大开大合,每一招都像是标准范式,但实际使来却灵活多变,既能以柔克刚,也能硬碰硬。
她没有胜负欲。
没有激情。
甚至没有武者自傲。
但她的剑意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是一种藏在轻灵与机巧里的……重。
李相夷再次抬眸,直视她的眼睛。
平静无波,没有挑衅,但有几分居高临下。
你所谓的逍遥自在、快意恩仇,在我眼里,太轻了。
李相夷的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不甘。
是某种他一直忽视的东西被翻了出来。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要成为天下第一。他练剑、悟道、闯荡江湖,以为自己要走的路无比清晰。
可“成为天下第一”之后呢?
师父说过,剑道即人。
逍遥独步剑,重在一个“逸”字。云隐山的剑法,飘逸、洒脱、来去如风,讲究的是“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但那就是他李相夷的“道”吗?
叶翎用的是春风刀与寒冰剑,但她的剑意并非春风刀的‘生发万物’,也不拘泥于寒冰剑的“势不可挡”,而是将两种截然相反的武道融于一身,自成闭环。
因为她的道是“容”。
容山,容水,容万民。
容“和而不同”。
她的道,能够驾驭剑招——而“逸”并不是自己的道,只是自己对仗剑江湖、快意恩仇的模糊愿望。
这才是自己一直被压着打的原因。
李相夷握着少师的手忽然松了一下,然后握得更紧。
他抬起头,眼睛里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一种前所未有的明亮。
——
漆木山微微向前倾身。
这个徒儿,终于是遇上对手了。
他看得见李相夷眼中的变化——从自负到困惑,从困惑到审视,从审视到……某种他从未见过的认真。
而且不是对胜负的认真。
叶怀朔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只有漆木山听得见:“令徒天资卓绝,看来是要临阵悟道。”
漆木山笑了笑:“能与世子比试,是他的福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