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相夷听说过这东西,但也是在话本子里,他分不出真假。
但他见过叶怀朔——叶城主今年刚四十出头。他见过他骑马射猎、见他和将领谈笑风生、见他在宴席上举杯畅饮,体力充沛、红光满面,一点看不出有什么需要的迹象。
大费周章地搭建一座阵法圈养一株花藤,这不像他。
你不信?叶灼哼了一声,带着一股子被质疑了权威的不满,那只能说明你太天真了。
李相夷没反驳。
他心里想的其实是另一件事。
如果说有人状态不对劲……他第一个想到的反而是叶灼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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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几十步,面前的雪松忽然一疏。月光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水似的倾泻下来,照得人眼前猛地一亮。
青石小径、竹篱院墙、垂落的藤蔓——那座别苑就立在月光下,和他第一天误闯时一模一样。
李相夷停在院门前,叶灼已经在他背上默契地伸手推了一下。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半扇。
李相夷目光扫了一圈。
庭院比他记忆中更精致,在一片冰天雪地里生机盎然,莲池里绿意盈盈,桃枝上挂着不合时节的花苞,墙角细竹被风摇得沙沙响。
他一眼就判断出来,这里确实有阵法。
那就是我的真身。
叶灼在他背上抬手一指。
一株奇异藤蔓盘绕在白玉雕花的长廊上,覆了半面墙。
墨绿色的叶片肥厚舒展,叶脉泛着暗红,像细小的血线嵌在叶肉里。
花是赤红色的,五瓣张开,中心探出一缕鹅黄的蕊,开得肆意又嚣张。
“过去。”
李相夷背着她走近。
我好看吗?叶灼歪着头问他。
李相夷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她在问那株花,这才敢坦诚回答:好看。不过——你的神力不是用完了吗?我看这花很精神啊。
墨叶红花,在月光下开得如火如荼。哪里有神力不够的样子。
才不是。叶灼的声音低下去,透着一股委屈,书上说我应该能开满十里地。而且我是霸道的花,会夺取所有生机,而不是养别的花。这阵法就是抽干了我的神力去养别的花,不然云城这么冷,本该寸草不生的——所以我的真身这么一点点大,连院子都冲不出去。
李相夷偏头看了她一眼。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认真而坦然,没有一丝说谎的痕迹。
但他知道她在说谎——不是故意的那种。她是真的这么想。
放我下来。
李相夷把她放下来,她背靠花架坐着,仰脸看星星。
李相夷则蹲下来,认真看着那株花,甚至上手摸了摸最底下那片叶子。
这株藤被人照料得很好。每一片叶子都干干净净,没有虫眼,没有焦边,藤蔓攀附的方向显然是精心引导过的,缠在玉廊上疏密得当,不挤不抢。
他抬头四面环顾了一圈,又想起另一件事——这院子里的时节是乱的。
他想了想,伸手去摸莲池边的泥土。土是温的,顺着热度来向看过去,墙角一处被落叶掩盖的砖缝下有热气蒸腾的痕迹——果然是在底下埋了地龙,引了温泉水上来。
水生木。他自言自语,又绕着花架走了一圈,震、巽二宫各植四季花卉,有生发之气。焚木生火,燃香为障——既是迷阵,亦是景观。机关暗道都在土下墙内。
此阵借五行相生造一方永春之境,真是用来养花的。
但跟她所说的不同——不是用凤羽花的生机养别的花,恰恰相反,是费了很大精力引来温泉水滋养此花,满院的其他花卉都只是陪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