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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边，一群小鸟投来受伤的、不可置信的视线。

夜枭松了一口气。

他倒不是完全相信这根套索，因为真言套索是可以被欺骗的，它只会让当事人说出他自己心里认可的真话……但是夜枭只需要听见这句话就够了。比起事实如何，他更在乎布鲁斯自己对蝙布关系的认知。

如果布鲁斯有一天跟他亲口承认“蝙布是真的”，布鲁斯明明已经从蝙蝠侠的身份里挣扎出来，可如果布鲁斯有一天为了蝙蝠侠、再次把自己投入进那个高尚却永无止境的宿命里……夜枭脸上的微笑变得浅淡了，他把右手的空间转换器妥当收好，从腰带里摸出一枚金属制飞镖，用指腹摩挲着它锋锐的边缘。一丝朦胧的疼痛使他保持了理智和清醒。

布鲁斯在这个眼熟的小动作面前安静得像一只鹌鹑。

然后不义蝙蝠侠说，“布鲁斯在我面前做过这个动作。”

布鲁斯说，“等等？！”

而夜枭说，“……哦？”

不义蝙蝠侠冲夜枭微微点头，成熟、稳重、故意不小心的：“刚见面时布鲁斯把自己缠进了‘命运之骰’的游戏规则里，他给他自己准备了一个新的身份，我想他是为了有合理的理由使用枪——布鲁斯自称是来自地球53的‘夜枭’。”

布鲁斯顿时后退一步，把克拉克和戴安娜护到身前。

夜枭开始深呼吸，转头看向布鲁斯：“你想用枪？你还想用枪？？”

克拉克和戴安娜咳嗽了一声，一个向左迈出一步，另一个向右迈出一步。

“枪还是从犯罪巷里捡的。”戴安娜小声告状。

“我们好好看住他了，我成功避免了布鲁斯开枪，我抢先用蝙蝠车对着超人开了一炮。”克拉克为自己辩护。

夜枭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流水般滑过，直直钉在布鲁斯脸上。

“叛徒，叛徒！”布鲁斯骂道，“说得好像你们两个没有趁机拿到武器一样！”

克拉克和戴安娜顿时嚷道：“你还敢说？最开始差点被你蒙混过关——你原本只想要自己去当‘罪犯’，多亏了我们临时成立‘邪恶正义联盟’才没有被你甩掉！”

夜枭几乎能想象到布鲁斯打算做什么：不义联盟，一个好人变坏的世界，来自旧队友的致命威胁在暗中隐藏。布鲁斯想要像蝙蝠侠一样藏进黑暗里，最后却伪装成一个关键时刻能开出冷枪的超级反派……是什么威胁让布鲁斯做出了不惜冒风险违背誓言的决定？……原来如此，“命运之骰”？他们又一次拦在了命运面前，像一群面对电车难题而自己挡在铁轨上的傻子。

这让夜枭望向另外两人的目光稍微和善了一点。还好，多次的重启让这一个正义联盟变得密不可分，他们足够了解蝙蝠侠，及时阻止了布鲁斯再去进行一些疯狂的尝试。

这个人前科很多，罪行累累，并且公开翻车了不止一次。很容易能想象到布鲁斯私下里揣摩着什么危险的念头，尽管他现在确实已经足够热爱他自己——但是布鲁斯依然还是蝙蝠侠。当个人的性命和整个世界的命运相冲突的时候，蝙蝠侠的崇高、无私、英勇、和他的炽热而洁白的理想主义，会让他优先放弃个人的性命。

蝙蝠侠永远不会放弃其他人。

蝙蝠侠能够放弃的只有他自己。

只有布鲁斯·韦恩。

夜枭危险的看着布鲁斯。

布鲁斯显然完全明白自己又一次翻了车（这合理吗？），他讪讪的，保证道：“不管怎么说，我们毫发无损的拯救了地球49，甚至没付出任何代价，——至少这一点难道不应该表扬一下吗？”

克拉克默默的：“并非毫发无损。”

戴安娜默默的：“并非全无代价。”

布鲁斯说：“…………………………”

正义联盟一人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布鲁斯，戴安娜说，“我们在进入不义蝙蝠侠清醒梦的时候，为了唤醒他，布鲁斯把蝙蝠侠从小丑的脸皮下扒了出来。”

克拉克说，“那时候‘命运之骰’连扔三次理智值检定，要不是布鲁斯已经疯了，布鲁斯就已经疯了。”

戴安娜说，“代价是持续六小时的临时疯狂——这就是我们这一次拯救世界的唯一一个战损，依然发生在某个人身上。”

克拉克及时补充，“还有一个战损。”

布鲁斯：“等等！”

克拉克可能完全没听到，他说：“为了气死不义超人，布鲁斯对着蝙蝠侠扔出一个【魅惑】极难成功，差点把他自己留在地球49的韦恩庄园。”

说完这句话，克拉克平静地向不义蝙蝠侠转过身。

“我们好像说过这句话：不需要管我，也不要摁头让我磕，我会自己吃蝙布的饭。”

那双氪星蓝眼睛透亮，像两颗高清度的玻璃珠子。

克拉克微笑道，“但是唯有一件事绝对不可能发生：那就是从我们身边把他夺走。”

不义蝙蝠侠予以同样平静的回视，他神色不变，尽管他感到有一柄刀刃慢慢割过他的面孔。

克拉克问，“为什么要尝试把他留下？你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