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了万古不变的寒潭。
涟漪。
从他手掌接触阵纹的那个点开始,一圈极其微弱的暗红色光晕向四周扩散了出去。
那光晕的颜色与阵纹本身的暗红色一致,但其中多了一丝不属于灯火映照的、自发的、如同阴火般的幽暗光芒。
光晕沿着阵纹的线条向前蔓延,速度极其缓慢,如同一滴墨汁滴入了一张巨大的宣纸中,沿着纸面上预先画好的沟渠缓缓浸润扩散。
那暗红色的光晕所到之处,阵纹的线条便从静止的、干涸的暗红色,变成了流动的、泛着幽光的鲜红色,如同一条条细小的血管中重新注入了鲜血,开始有了脉动。
扩散的过程极其缓慢。
从外圈的第一道阵纹到第二道,从第二道到第三道,光晕逐层向内推进着,每通过一层阵纹的关卡,便会在那层阵纹的转折节点处停留片刻,仿佛在对那些古老的符号进行某种核验。
在核验通过的瞬间,那个节点处的符号便会骤然亮起一下,闪烁出比周围更亮的一瞬光芒,如同一个沉寂了万年的符文在被唤醒时发出的第一声叹息。
然后光晕继续向内层推进。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或许是一炷香的功夫,或许更长。
厅堂中除了邓老板在冷月璃身上有节奏的抽送时发出的肉体碰撞声和黏腻水声之外,便只剩下了那些阵纹被光晕激活时发出的、极其微弱的、类似于老旧木板在夜间受温度变化而发出的那种细密的咯吱声。
当暗红色的光晕终于抵达了阵纹的最内层,浸润到了大床正下方那枚由真龙之血凝结而成的暗红色血凝时,一切都变了。
血凝亮了。
那枚碗口大小的、圆润如珠的血凝,骤然从沉闷的暗红色变成了一种炽烈的、如同熔岩般的金红色。
金色的光芒从血凝的核心深处涌出,将那枚血珠照得通体透亮,如同一只在暗夜中被点燃的灯笼。
金色的光芒穿透了血凝的表层,向四周辐射出去,照亮了围绕着血凝的最内层阵纹符号。
那些符号在金光的照耀下,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如同夜空中的星辰被逐一点亮。
然后,从那枚被点亮的血凝中,升起了一个幻影。
那幻影起初只是一团模糊的、金红色的光雾,从血凝的表面如同蒸汽般缓缓升腾。
光雾在空中凝聚、扭曲、成形,逐渐显现出一个庞大的、蜿蜒盘旋的轮廓。
那轮廓有角,有须,有鳞,有爪。
一条龙。
一条由真龙之血中蕴含的国运龙气凝聚而成的金色虚影之龙。
它的体型远没有传说中真龙的万丈之躯那般宏伟,从头到尾不过约有一丈多长,而且通体半透明,如同一件用金色的琉璃吹制而成的精细工艺品。
它的五官模糊,看不清具体的面容,只有两只眼眶处有两团更加浓郁的金光在转动,如同两颗被嵌入了琉璃体内的微型太阳。
它的龙身盘旋在大床的上方约有三尺的高度,金色的鳞片虚影排列整齐,在灯火和自身散发的金光双重映照下,闪烁着温润而威严的光泽。
那四只龙爪虚虚地扣在空气中,每一只爪子上的五根趾甲都清晰可辨,呈现出一种锐利而内敛的姿态。
这条金色的虚影龙盘旋在冷月璃的上方,龙首微微下垂,那两团金色的眼球光芒俯视着下方床榻上仰卧着的那具雪白的、被绳索捆缚的绝美胴体。
然后,它张开了嘴。
嗷呜——!
一声低沉的、压抑的龙吟从那虚影龙的喉间发出。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震颤力,如同一只被禁锢了太久的兽王在释放它积蓄已久的咆哮。
那龙吟的声波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直接作用于厅堂中每一个人的意识深处,令邓老板的动作下意识地顿了一拍,令黑田一郎覆盖在阵纹上的手掌微微颤抖了一下。
龙吟之后,阵法中的变化骤然加速了。
那条金色虚影龙张开的龙口中,开始涌出一道道细如发丝的、暗沉的灰黑色雾气。
那些雾气与龙身的金色光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如同一条金色丝带上渗出的墨渍。
那些灰黑色的雾气从阵法的外围,从退守居之外,从姑苏城之外,从大夏国的四面八方,被龙气牵引而来的。
那是怨气。
万民之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