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星燃又加快步伐,和队列巧妙错开,他喊道:“一二一——”
整个班级队列开始绕进花坛,阳光下肆意漫游的春,荫蔽的树影大片泼洒下来,分割光与暗的两色。
游星燃偏头往后瞧,杨且商不说话,就那么乖乖地用眼睛抓人,他一双眼含着的像是两侧蓬勃生长的树,青翠浓密,又有着专属与少年人的透亮与薄涩。
他用嘴唇描了唇语:“zhigeini。”
他说,只给你。
杨且商食指弯曲与拇指合上,露出中间撕开的浅蓝色包装,他右手在袖口下微微晃了晃。
又指指下巴,回道:“hentian。”
他回,很甜。
十几岁的杨且商与游星燃除了共有一颗酸甜味道的薄荷糖,还有一块用一辈子也擦不完的橡皮。
橡皮是个好奇怪的东西,说它没存在感,不用还不行,一忘带,试卷涂卡就想改选择题答案。
说用它,没用几回不是借就是丢,以各种各样的方式不翼而飞。
所以说一辈子也用不完。
又是最后一节晚自习,语文老师陪他们奋战一周最后一个工作日。
自习课至一半,语文老师出去接了个电话。
游星燃埋头算着题,听见左前方传来小小的嬉笑声,他余光看见前方一个男生正弯着腰偷偷绑一个女生的辫子。
那个女生头发长,扎了马尾发根也垂到膝盖,男生借着系鞋带的时间把女生的发尾绑在凳子背上。
站起来准摔倒。
杨且商做她斜后排,眉头皱了皱,按了一下弹簧笔帽,拇指抵着笔尾,食指作跳板,猛地用力,笔狠狠打在男生手背上。
男生抽了一口气,怒目而视,小声压着喉咙音:“你闲得慌?”
杨且商没看他,低头去解女生绑上的发尾。
没系死,解得还算容易。
男生:“用你假好心……”
游星燃照着他屁股踹了一脚:“你是不是有毛病?人家让你动她东西了吗,手欠得要死。”
不大不小的动静引得女生回头瞧,她刚歪过脑袋,杨且商抓起自己桌面的橡皮轻声问:“这是你掉的橡皮吗?”
女生看了一下,摇摇头:“不是。”
他又把橡皮递到游星燃面前:“是你掉的吗?”
游星燃恍然道:“是我掉的,原来在这里,谢谢你。”
他把橡皮接过来,男生面色不佳地盯着一唱一和的表演,冷哼一声坐回原位。
女生见没自己事,也转回去做题。
游星燃乐了,又过嘴瘾又过脚瘾,兀自笑了一会儿,转了转橡皮才想起来要还给原主人。
他低头看着桌面的物理题,又看看杨且商桌面的数学题,两尊理科大爷平铺在他眼前,游星燃生无可恋地哀叹一声。
“你困不困?我感觉我真的要眠了。”
游星燃把橡皮放回杨且商笔袋里,手随便往桌面下方垂,就这么一晃,无意间碰到杨且商手背。
他一下坐直:“你手怎么这么凉?”
杨且商的笔在练习册上写出簌簌簌的声音,他头也不抬:“有吗?”
“有啊。”游星燃说。
“我刚才去卫生间洗过手。”
不等他说完,游星燃抓着他的手包在自己手掌里,他刚好是个左撇子,和杨且商坐同桌,不管干什么都不反向。
杨且商转了转笔:“干嘛?”
游星燃的右手握紧他的左手,课桌之下,椅子两边,他们的手垂在下方,肩膀没有任何靠拢,手却紧紧攥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