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令发出去不到半个月,北面几个手握重兵的节度使纷纷上表谢恩,表示坚决拥护新皇,誓死效忠。其中有个叫石敬瑭的年轻将领,表现得尤为积极,亲自跑到洛阳来觐见。李嗣源在便殿接见了他。“臣石敬瑭,叩见陛下!”李嗣源看着下面跪着的这个年轻人,心里颇为满意。石敬瑭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打仗勇猛,而且很有脑子,最关键的是——忠心。至少目前看起来是忠心的。“起来吧。瑭儿,你从太原一路跑来,路上辛苦了。”“不辛苦!”石敬瑭站起来,一脸正色,“陛下登基,臣恨不能插翅飞来。太原那边一切安好,契丹人最近老实在边境上趴着,没敢动弹。”“好。”李嗣源点点头,“你在太原干得不错,朕都看在眼里。这次叫你回来,一来是叙叙旧,二来嘛——朕打算给你加个担子。”石敬瑭眼睛一亮,但立刻又压住了表情,躬身道:“请陛下吩咐。”“河东那一带,朕打算设一个行营,统管北面军事,你来当这个都部署。怎么样,有信心吗?”河东行营都部署,这可是北面最高军事长官的位置。石敬瑭心里狂喜,但脸上还是一副沉稳模样:“臣定不负陛下所托!”李嗣源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你是朕看着长大的,朕信你。”石敬瑭走后,安重诲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陛下,您真打算把北面全交给石敬瑭?”李嗣源收起笑容,淡淡道:“怎么,你觉得不妥?”“臣不敢。只是……”安重诲斟酌着措辞,“石敬瑭此人有野心。”“我知道。”“您知道还——”“老安,”李嗣源打断他,“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石敬瑭有本事,能镇住北面那些骄兵悍将。至于野心——谁没有野心?你有吗?”安重诲愣了一下,然后老实回答:“有。”“什么野心?”“臣想当个好枢密使,青史留名。”“那不就得了。”李嗣源笑道,“野心这东西,只要方向对了,就是好东西。”3、硬骨头但并不是所有藩镇都吃“给糖”这一套。比如,盘踞在魏州的天雄军节度使李绍荣。李绍荣这个人,资历比李嗣源还老,当年跟着李克用打天下的那一批人里就有他。庄宗在位时他就跋扈得很,朝廷的政令到了魏州基本等于废纸。李存勖死了以后,李绍荣的态度很暧昧——既不说拥戴新皇,也不说不拥戴,就那么端着。李嗣源下诏让他入朝觐见,他回了四个字:“偶感风寒。”再下诏,他又回四个字:“尚未痊愈。”第三道诏书干脆不回了。安重诲气得在御书房里转圈:“陛下,李绍荣这厮欺人太甚!什么偶感风寒,臣派人打探过了,他前天还在魏州城外骑马射猎,身体好得很!”李嗣源倒是不急不躁,端着一杯茶慢慢喝。“急什么?他不来,那就让他来不了。”“陛下的意思是……”“魏州那边,除了李绍荣,还有谁说了算?”安重诲想了想:“天雄军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牙将杨仁晸跟李绍荣素来不和,但此人忠心没问题。”“那就好办了。”李嗣源放下茶杯,“你派人去接触杨仁晸,告诉他,如果他能在天雄军内部做点文章,朕保他一个节度使的前程。”“这……陛下,这不是挑拨离间吗?”“挑拨离间?”李嗣源瞪大了眼睛,“老安,你用词能不能好听点?这叫‘分化瓦解’,是政治智慧。”安重诲嘴角抽了抽:“陛下说得对,臣的用词有待提高。”一个月后,魏州传来消息:杨仁晸联合天雄军内部一批中层将领,发动了“和平演变”。整个过程没有流血,就是把李绍荣请到了节度使府的后院“养病”,然后杨仁晸以天雄军留后的名义上表,请求朝廷派遣新的节度使。李绍荣被架空的消息传到洛阳,满朝文武都松了一口气。李嗣源当机立断,下诏将李绍荣调任为一个虚职高官,实际上是明升暗降,调到洛阳眼皮子底下看着。天雄军则由朝廷直接派员接管。“这就叫不战而屈人之兵。”李嗣源颇为得意地对安重诲说,“打一仗要死多少人、花多少钱?动动脑子就把事办了,多好。”安重诲点点头:“陛下高明。不过臣有一事不明——您是怎么知道杨仁晸一定能成事的?”“因为我派人查过。”李嗣源收起笑容,认真地说,“杨仁晸这个人,在魏州当了十五年牙将,手底下有一批忠心耿耿的兄弟。李绍荣虽然跋扈,但在天雄军内部得罪的人不少。关键是杨仁晸欠我一个人情——当年他儿子犯了军法,是我保下来的。”安重诲愣了一下,然后深深地看了李嗣源一眼。这位新皇帝,看似粗豪,心思细得很。,!4、军中铁腕藩镇的问题逐步解决后,李嗣源把目光转向了禁军。禁军是皇帝的亲卫部队,驻扎在京畿地区,负责拱卫皇室。这支队伍要是出了问题,那可比藩镇造反还要命——毕竟藩镇造反你还有反应时间,禁军要是反了,直接就杀到皇宫里了。李嗣源深知这一点,所以他决定对禁军来一次大换血。但换血不能乱换,得有章法。他首先提拔了一批在平叛过程中表现出色的中层武官,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叫陶玘的人。陶玘,四十二岁,出身行伍,从底层一刀一枪杀上来的。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一个字——轴。别人当军官,多多少少都会照顾一下自己的老乡、亲戚,给自己人安排点好差事。陶玘不。他手底下的兵,不管你是什么来头,犯了军法一律照章处置,谁说情都没用。有一回,陶玘顶头上司的小舅子在军营里聚众赌钱,被陶玘抓了个正着。上司亲自来说情,陶玘硬是没给面子,按军法打了二十军棍。这件事在当时传为笑谈,都说陶玘这人脑子有坑,不懂变通,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但李嗣源不这么看。“军中需要的就是这种不懂变通的人。”李嗣源在朝会上说,“军法是什么?军法就是铁律,谁都不能碰。一个将领,如果连军法都能‘变通’,那他手底下的兵还怎么带?上了战场,军令如山这四个字还怎么落实?”:()人间清醒:资治通鉴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