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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7章 风光一时的伶官最终栽在两个烧饼手上中(第1页)

军官低头看了看院子里那架梯子,又抬头看了看骑在墙头上一身破烂棉袄、兜里金银往外直掉的史彦琼,面无表情地说:“晾衣服用不着带这么多钱。下来吧,陛下请您进宫叙旧。”史彦琼到底没能跑掉。他被两个禁军从墙头上架下来的时候,还在不停地挣扎,嘴里嚷嚷着“我为先帝唱过曲”“我对大唐有功”“你们不能这么对我”。但没人搭理他,两个军士一左一右夹着他的胳膊,像拎一只待宰的鸡一样把他拖出了巷子。那些洒落在地上的金银首饰被禁军统一收缴,登记在册,准备一并充公。他的管家缩在柴房里目睹了整个过程,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而在城北的另一处宅邸里,郭门高的处境比他们俩都更尴尬。因为郭门高根本不是被搜出来的——他是自己主动从藏身之处钻出来的。藏了三天之后,他实在扛不住了。饿的。这位庄宗生前最宠信的伶人、那个在兴教门亲手射杀了庄宗的郭门高,此刻正蹲在一间废弃的马棚里,蓬头垢面,嘴唇干裂,肚子饿得咕咕直叫。他的藏身技术其实相当不错——在城北这片密密麻麻的民居里找一间废弃的马棚猫了整整三天,愣是没被人发现。但他忘了一件事:他会饿。第三天傍晚,郭门高实在撑不住了。他从马棚里爬出来,摸到街角的一个烧饼摊前,从怀里摸出仅剩的几个铜板,哑着嗓子说:“来两个烧饼。”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抬头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这老汉倒也不是认出了他是谁——郭门高现在的样子,别说旁人了,就连他自己在井边照见倒影的时候都吓了一跳。三天没洗脸、没梳头,满脸胡茬,眼窝深陷,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怎么看都像个逃难的难民。但问题在于,洛阳城这几天到处都在搜捕伶人,禁军的告示贴得到处都是,上面画着几个伶官的画像,悬赏金额一个比一个高。老汉虽然没认出眼前这人就是郭门高,但他看这人鬼鬼祟祟、说话声音压得极低的样子,心里就犯起了嘀咕。“客官从哪儿来?”老汉一边揉面一边随口问道。郭门高心里一紧,强作镇定地说:“外乡来的,路过洛阳,想找点活计。”老汉“哦”了一声,没再追问,把两个烧饼包好递给他。郭门高接过烧饼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快,恨不得飞起来。老汉看着他的背影,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人穿着虽然破烂,但脚上那双靴子的料子可不一般——那是上好的鹿皮靴,靴面上还隐隐约约能看出绣过花的痕迹。一个逃难的难民,穿得起这种靴子?老汉想了想,收起摊子,拐过两条街,敲开了巡街禁军的小队长的门。“长官,我刚才瞧见一个人……”当天夜里,郭门高在城门口被堵了个正着。他正蹲在城墙根下啃烧饼,忽然十几支火把同时亮起,将他围在了中间。领队的军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郭门高,你可真能藏啊。藏了三天,最后被两个烧饼出卖了,你说你冤不冤?”郭门高手里捏着半个烧饼,嘴巴里还塞着一口没咽下去,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他愣了好一会儿,忽然把烧饼往地上一摔,仰天长叹了一声。“老天爷,你就不能让我吃完这顿再抓吗?!”没人回答他。两个军士上前将他按住,麻利地用绳子捆了个结实。那半个烧饼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沾满了泥土,被一只路过的野狗叼走了。洛阳城里的伶人们,一个接一个地落网了。到了第三天的清晨,城中的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宫中的传令官骑着快马在大街上飞驰而过,沿街高喊着一道又一道新皇的诏令——其中最有分量的一道,说的是庄宗年间那些凭借伶官身份欺压良善、巧取豪夺得来的财产,一律充公,返还给受害的百姓。这道诏令一出,洛阳城里的百姓奔走相告,街头巷尾议论纷纷。那些曾经被伶人们霸占了田产、敲诈了钱财的百姓,纷纷涌向官府衙门,排着队登记申诉。衙门口的长队从早上排到了天黑,比过年领粥的时候还热闹。而那些在庄宗朝被伶人们陷害过的文武官员,此刻的心情就更加复杂了。他们中的许多人曾经被景进、史彦琼这帮人整得家破人亡、丢官罢爵,如今看到这些昔日的仇人一个个被绳之以法,心里的那口恶气总算出了大半。但与此同时,他们也在看。看这位新皇帝,到底是来真的,还是做做样子。毕竟五代十国这年头,换个皇帝比换个年号还勤,哪个新皇上台不得演几出“清算旧弊”的戏码?可演完之后呢?该贪的照贪,该乱的照乱。李嗣源显然知道大家在看他。这位刚坐上龙椅的新皇帝,此刻正坐在洛阳皇宫的偏殿里,面前摊着一份长长的名单。名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全都是庄宗年间得宠的伶人,旁边用朱笔标注了他们各自的“罪行”。,!名单的最后一行,写着三个字:敬新磨。这个名字的旁边,朱笔悬而未落。“陛下。”殿外传来侍卫的声音,“名单上所列伶人,除敬新磨之外,已全部押入大牢。请问敬新磨此人,是否一并收押?”李嗣源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那份名单,目光在“敬新磨”三个字上停了很久。敬新磨这个人,跟景进、史彦琼那帮人不一样。这不一样,满朝文武都知道。早在庄宗还在位的时候,敬新磨就干过一件让所有人都替他捏一把汗的事。有一回庄宗带着一帮伶人在中牟县打猎,大队人马把老百姓的庄稼踩得一塌糊涂,当地县令实在看不过去,拦在庄宗马前痛哭流涕地劝谏。庄宗当时就火了,觉得自己堂堂天子打个猎还要被一个小县令指手画脚,当场就要下令把县令拖出去斩了。满朝随行的官员没有一个人敢吭声。这时候敬新磨站了出来。他不是站出来求情的——他知道求情没用。他干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他带着一帮伶人冲上去,把那个县令从地上拎起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你这个糊涂县令!”敬新磨指着县令的鼻子大声骂道,“你不知道陛下是天下第一的神射手吗?你不知道陛下每次打猎都是为了替百姓除去害兽吗?陛下踩你几棵庄稼怎么了?你在这儿哭哭啼啼的,让百姓们看见了,还以为陛下不爱惜民力呢!你这不就是故意抹黑陛下的圣德吗?”这番话表面上是骂县令,实际上句句都在说反话,每一句都戳在庄宗的痛处上。县令让百姓受了损失,陛下应该体恤,而不是杀人。这个意思,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懂了,庄宗自然也听懂了。庄宗沉默了很久。最后他挥了挥手,把县令放了。就这一件事,敬新磨就跟别的伶人划清了界限。所以在清算伶人的时候,关于敬新磨该怎么处置,朝堂上分成了两派。一派认为伶人就是伶人,不管他有没有作恶,都应该一并肃清,以绝后患。另一派则认为,敬新磨毕竟与那些乱政的伶人不同,他不仅没有构陷过大臣,还曾经在关键时刻站出来劝谏过庄宗。如果连他也杀了,那岂不是寒了天下人的心?李嗣源把两派的意见都听了一遍,最后做出了决定。“敬新磨免死。”他把朱笔放下,一字一顿地说,“但伶人干政之风,不可再开。流放边地,永不许回京。”这个处置,分寸拿捏得刚刚好。既没有滥杀无辜,也表明了新朝廷彻底终结伶人干政乱象的决心。:()人间清醒:资治通鉴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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