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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1章 一滴真假难辨的热泪斩断五代十国百年杀戮轮回下(第1页)

五天之内,各地的节度使就陆续收到了详细的报告。反应出奇地一致——先是不信,然后是惊讶,最后是松了口气。潞州节度使在收到消息的当天,据说把已经收拾好的行装又放回了柜子里,取消了“因身体不适需要静养”的请假申请,老老实实给洛阳上了一道恭贺新帝登基的奏表。魏博那边更夸张,原本已经磨刀霍霍准备好了起兵的粮草,结果消息一到,节度使当晚就请了幕僚吃饭,饭桌上就一句话:“把粮草分了,这仗不打了。”而在洛阳宫里,李嗣源正坐在御书房,对着一盏孤灯出神。安重诲轻手轻脚地走进来,递上一份文书:“陛下,先帝的丧仪章程拟好了,豆卢相公请陛下过目。”李嗣源接过来翻了翻,忽然笑了。“这个豆卢革,规格比朕要求的还高了半级。怎么,那天被朕骂怕了?”安重诲也笑了:“他也是个人精,知道这时候宁多勿少。”李嗣源把文书往桌上一放,揉了揉眉心。“行,就这么办。另外,庄宗那个幼子——叫李继潼的那个孩子,安排得怎么样了?”“已经安置在城南的宅子里了,配了先生和护卫。那孩子才七岁,什么都不懂,听宫女说这几天一直哭着找父皇。”李嗣源沉默了一会儿。“找个人,好好照顾他。别让孩子受委屈。”安重诲点了点头,正要退出去,李嗣源又叫住了他。“等等。明天早朝,朕要宣布一件事。”“什么事?”“庄宗在位时那些迫害过宗室的人,要追究。但已经死了的不必株连,活着的按律处置,不许借机报复、不许扩大范围。”安重诲皱眉:“陛下是怕有人趁乱打击报复?”“不是怕,是一定会有人这么干。”李嗣源把笔往砚台上一搁,“改朝换代这种时候,浑水摸鱼的比正经做事的还多。朕今天把话撂在这儿——谁要是借清算之名行私仇之实,朕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清算。”安重诲看着灯下李嗣源的侧脸,这张脸已经不年轻了,眼角的皱纹很深,鬓角也有了些白发。他打了半辈子的仗,从一个沙陀部落的普通骑兵,一路打到天下之主的位置。他杀过人,也被人追杀过;他背叛过别人,也被人背叛过。但此刻,这个老将在灯下批阅奏章的样子,竟然有几分像一个真正的皇帝。安重诲忽然想起一件事,忍不住问了出来:“陛下,臣斗胆再问一句。您给庄宗收尸这件事,跟‘名正言顺’有关系吗?毕竟您是庄宗名义上的……”他说到一半就停住了,因为他看到李嗣源抬起了头,眼神里带着一种“你小子真是什么都敢问”的意味。“安重诲,你今天的问题有点多。”安重诲讪笑了一下,准备告退。“回来。”李嗣源叹了口气,冲他招了招手,“既然你问了,朕就告诉你。有关系,但关系不大。”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四月末的夜风吹进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香,也不知道是哪个宫里种的海棠开了。“朕在庄宗手下当了半辈子臣子,他是我名义上的君主,这一点改不了,朕也不想改。现在朕坐了这个位置,名分上总得说得通。厚葬先帝,善待宗室,这是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你看,不是我李嗣源要篡位,是庄宗出了事,我出来收拾残局,我替他收尸、替他养孩子、替他擦屁股。这样一来,那些讲究名分的读书人至少不会在史书上骂我骂得太难听。”安重诲忍不住笑了一声。“但这只是最浅的一层。”李嗣源转过身来,“更深的一层是——朕要让天下人知道,这个天下,可以换个活法。”“换个活法?”“对。”李嗣源的眼神忽然变得很亮,“五代以来,哪次改朝换代不是血流成河?前朝的宗室,杀;前朝的旧臣,杀;前朝的后宫,杀。杀来杀去,杀到最后,人都死光了,天下也打烂了。然后呢?下一个造反的马上就来,再杀一轮。这叫什么?这叫死循环。”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朕打了一辈子仗,不想再看到洛阳的宫门口堆满尸体了。厚葬李存勖,不是因为朕跟他感情多深——虽然确实有感情——而是因为朕要让所有人看到,天下可以换个规矩:赢家不必赶尽杀绝,输家也能有个体面的收场。”安重诲站在门口,忽然觉得眼前这个老将,比他认识的那个李嗣源,要深沉得多。“陛下这番话,臣记下了。”“行了,去办差吧。”李嗣源摆摆手,又补充了一句,“对了,让人给绛霄殿那边多挂几盏灯,别让先帝的灵前太暗。他活着的时候喜欢亮堂。”安重诲退出去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李嗣源已经重新坐回了案前,拿着笔继续批阅奏章,蜡烛的火苗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把他半张脸映在墙上,轮廓模糊而疲惫。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御书房外,洛阳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这座刚刚经历了兵变和杀戮的帝都,正在以一种缓慢而笃定的节奏,重新活过来。谁也没注意到,绛霄殿灵前的长明灯,在风中没有一丝摇晃,亮得格外稳当。司马光说李嗣源收葬庄宗一事,表面上看是一出感人至深的君臣兄弟情,骨子里却是一部精密的政治计算器。这个沙陀老将没读过几天书,但他对人性那点弯弯绕绕的理解,秒杀当时朝堂上一半的饱学之士。他知道天下藩镇此刻最怕的不是新皇帝强,而是新皇帝疯——一个疯到连死人都不放过的主君,下一步会放过谁?所以他用一个体面的葬礼和几道宽仁的诏书,给所有人发了一张免死金牌——至少是心理上的。但他也并非全然在做戏,眼泪里的那几分真心,才是这场政治表演最能打动人(也最能骗过史官)的部分。最上乘的政治,从来都是真话假话掺着说、真情假意混着来,连自己都分不清哪部分是真的,旁人自然更难辨别。作者说我觉得这个故事最有意思的地方,不在于李嗣源有多仁义或者多精明,而在于他做了一件在五代十国这个修罗场里极其罕见的事——他拒绝按“剧本”走。五代时期的皇位更迭,剧本是固定的:老皇帝死(或者被弄死),新皇帝上位,然后就是大清洗。前朝宗室必须死,前朝旧臣必须死,前朝的一切痕迹都必须抹掉。这个剧本的残忍之处在于,它不仅仅是暴君的个人选择,它几乎成了一种默认的规则——你不杀人,别人就会觉得你软弱;你不清算,别人就会怀疑这个位子你坐不坐得稳。但李嗣源选择了另一条路。他给仇人收尸,给政敌的家眷养老送终,用一种近乎奢侈的宽仁,朝整个时代的“潜规则”扇了一巴掌。他的政治动机毋庸置疑,但这不妨碍我们承认这件事本身的价值——在一个人人都认为“必须这么做”的环境里,有人站出来说“老子偏不”,这件事本身就是在改写规则。真正的政治智慧从来不是“比别人更狠”,而是在所有人都预期你会挥刀的时候,你偏偏坐下来喝了一杯茶。这比杀人难得多,也有用得多的多。本章金句眼泪掉在刀把上,比掉在奏章上,管用十倍。如果你是文中的李嗣源,面对庄宗留下的这堆烂摊子和满满一朝的墙头草,你有没有什么别的高招?或者你觉得他这招“以柔克刚”到底是高明还是侥幸?来评论区聊聊你的看法,我等着看各位的脑洞。:()人间清醒:资治通鉴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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