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点累了。”
“那我们回病房。”楼照影为她理了理膝头的薄毯,“我收拾下画画工具。”
甘文君缓步过来,无声地在商璇身体后推着轮椅。
快路过那一方水池的时候,商璇忽然开口,眼睛发亮地说:“文君姐姐,我想看看鱼鱼们。”
把轮椅推过去,楼照影立在一旁,扫过这些游曳的锦鲤,点评:“很肥美。”
“之前跟姐姐看的一套房就有一面好大的鱼缸。”商璇回想起来。
楼照影抬了抬眉:“那买了那套房吗?”
“买啦,姐姐说以后在裏面给我养好多好多鱼。”
楼照影露出温柔笑容:“那我到时候来参观,欢迎吗?”
“欢迎!小楼老师还要教我画画!”
商璇的话音才落,忽而听见不远处有个小孩在急切喊着:“妈妈!有个小猫掉水裏啦!”
她循着这个声源看过去,只见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猫许是受了惊,不慎跌进水池,它小小的身体慌忙地扑腾、挣扎着,一声声细细的“喵喵”在空中响起,那一片的锦鲤都游开了些,而小孩的妈妈也弯下腰去,试图救起那只小猫。
——有什么记忆倏地撞进商璇的脑海。
心跳骤然失序,撞向她的胸腔,全身的血管在这一刻绷紧,仿佛下一秒就要寸寸碎裂。
爆裂性头痛铺天盖地袭来,中午咽下的健康餐食翻涌着往上冲,她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出口,意识已坠入浓重的模糊。
变故来得太快,楼照影眼睁睁看着她的脸色褪成惨白,手裏的画画工具“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小璇!”她失声惊呼,嗓音裏满是慌乱。
甘文君的神经也瞬间绷到极致:“我去喊医生!”
……
“病人是突发性脑出血,出血点就在颅内关键区域!血肿在压迫脑组织!她刚刚情绪波动很大吗?”
“现在的情况很不乐观,血肿还没完全止住,随时可能引发脑疝,我们马上安排第二次开颅手术,但是手术风险极高。”
“你们是病人家属还是家属委托人,赶紧签手术同意书,多耽误一分钟危险就多一分!”(1)
楼照影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医生凝重的神色在眼前挥之不去。
她垂着脑袋,望着自己不受控发抖的指尖,而她的脊背也在颤栗,明明是五月份的好天气,但这会儿她却觉得浑身冰冷无比。
原来亲眼看着商璇被剧痛吞噬就连意识都抓不住的模样是这样剜心的感觉,在手术室外枯坐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般难熬,就连空气裏不会被注意到的尘埃浮动,都漫着浓郁的焦灼。
甘文君倚在墙壁上,盯着“手术中”三个字,身体也在发凉,不好的预感在她的心裏蔓延。
没等太久,走廊裏出现两道焦急的人影。
商楹和路遥匆忙赶来,两人喘着气,脸色都极差,脚步在走廊裏显得有些凌乱。
看见商楹,楼照影混沌的意识回来了些,她缓缓撑着椅子站起身,嘴唇翕了翕,想对商楹说些什么。
可喉咙像是被淤泥堵住了,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小璇……”商楹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她的面前,出口的字眼艰涩,“怎么突然会这样?”
甘文君在一旁开口:“我来说吧。”
她作为在场最年长的人,也经历过多次这样的场面,待深吸一口气后,她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把商璇发病时的情形以及医生所说的那些话,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商楹听完这些内容,双腿不由得一软,险些直直摔倒在地,楼照影和路遥在一旁连忙稳稳扶住她。
她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滴在楼照影的手背上。
楼照影沉默着伸出手臂,轻轻将她揽在怀裏。
怀裏的人身体绷得很紧,肩膀在止不住地发抖,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裏挤出来,紧紧抓着她腰间的衣服,对她说:“楼照影,我害怕……”
“会没事的……”楼照影的眼眶通红,也只能干涩地安慰着。
路遥在一边也轻拍着朋友的背,她看着手术室的门,只觉得胸闷得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