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都一点了,你才吃呢,还是和寻姐一起吗?”路遥知道盛寻和糯糯的存在。
商楹搅汤的动作蓦地一顿,银勺撞在碗壁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她缓缓掀起眼皮,目光落在对面安安静静坐着的人身上,沉默了一瞬,才含糊地“嗯”了声。
随后迅速转移话题:“遥遥,你们晚上回来注意安全,我先继续吃饭了。”
挂断电话,商楹才往嘴裏送了一口汤。
楼照影咽下口中的蔬菜,嘴裏的草莓味道早已消散殆尽。
她迟疑了一会儿,指尖轻轻摩挲着筷子边缘,还是故作自然地抬眼,问:“路遥她们现在也来海城住了吗?”昨天昏迷之前,她就听见了商楹喊对面“遥遥”,刚刚又听见了。
“不是,是来蜜月旅行。”商楹放下汤匙,迎上她的目光,平静无波地道,“她们趁着今天五周年纪念日去游乐园了。”
“五周年纪念日”这六个字再次落入楼照影的耳裏,她的呼吸都窒了窒。
如果她跟商楹没有分开,今天也是她们的五周年纪念日,商楹刚刚说起的时候,心底会掠过一丝恍惚吗?
千头万绪在胸腔堆迭,但最终一切言辞在嘴裏绕了圈,只化为一句轻描淡写的感慨:“好快,她们都在一起五年了。”
——而我们,也分开快五年了。
“嗯。”商楹极轻地应了声。
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跟楼照影多做停留,转而岔开话头,问起来:“你还需要添什么菜吗?”
楼照影摇了摇头:“不需要了。”
她说到这裏才想起来今天见面的另一个重心,认真地道:“昨天昏迷的事情我还没好好谢过你,不知道你之后有没有时间,我想回请你吃顿饭,可以吗?”
“不想吃饭。”商楹拒绝了,但还留了几分余地。
楼照影听出来了她话裏的意思,连忙补救:“我这次来海城还有个工作,这边有个画展邀请我去参加开幕式……”她的双手放在腿上,紧张到掌心都沁了层薄汗,“这个展出要持续一个月,要是你有空的话,我带你去逛展,这个呢?可以吗?”
像医学翻译这样高度依赖专业严谨性的职业,很多从业者在难得的放松时刻,大多都不愿再接触任何与工作有关的事务。
商楹端过一旁的水杯,没有应声。
等她慢条斯理地喝了小半杯水,她才往外道出两个字:“可以。”
她又问起来:“吃好了吗?”
“嗯嗯。”
商楹忽略掉她明显眼裏藏不住的雀跃,表面淡淡地拎起包:“走吧。”
可转身率先迈步时,唇角还是不经意地扬了瞬,快得像风吹过水面时,惊起的那一点闪逝的涟漪。
楼照影再次正了正自己的绒线帽,跟着商楹从店裏出来。
店外排着的队伍散去,但头顶的日光却依旧炽热,哪怕从树隙裏溢出也挡不住,楼照影不假思索,重新撑开伞,伞面微微倾斜,再次将她们笼进微凉的阴影裏。
商楹一手拎包,一手举着手机点开网约车软件。
两点上班,从这裏打车到医桥大概要二十五分钟,但她们吃饭不怎么聊天,以致于目前她的时间还算充裕,充裕到她似乎都不需要急着叫车。
她睨了眼身旁的人,眸光微转,指尖在屏幕一侧按了下,面不改色地说:“这边不好打车,司机不方便调头,走到街尽头会方便些。”她补了句,“不远,三百米。”
楼照影还沉浸在商楹说的“可以”裏,她重新戴上一枚口罩,但露在外面的双眼裏尽是笑意。
听着商楹的话,她努力皱起眉,严肃地道:“那就只好再多走三百米了。”
“……”
商楹抬腿,楼照影在她的身侧,脚步轻巧地和她保持着同样的频率。
两人肩膀隔着两个拳头的距离,走了一小段路,楼照影清了清嗓,像是后知后觉地问:“那……我后续怎么联系你?”
商楹揭穿她:“急诊单没看吗?”
“……看见了。”
哪怕听见的是这个回答,但商楹想着昨晚在路边的楼照影,还是调出自己的手机拨号界面:“给你自己拨电话吧。”
当楼照影的手机铃声响起时,她们也走到街的尽头。
正巧路边停着一辆出租车,乘客推门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