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快要开了,码头上的人越来越少,物资清点也接近尾声。二狗站在甲板上,拿着清单,一项一项地勾——粮食、淡水、罐头、西服、瓷器、茶叶、青霉素、火药、望远镜、六分仪……全齐了。“差不多了。末将办事,四叔放心。”二狗满意地拍了拍清单,正准备去船舱歇口气,忽然听见舷梯那边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咔嗒、咔嗒、咔嗒,像一群铁蚂蚱在爬。他抬头一看,眼睛瞬间瞪得跟铜铃一样大。钱厚德推着一个东西,正在艰难地往船上爬。那东西看起来像一辆自行车,但又不像——它没有轮子。不,它有轮子,但轮子不是圆的,是……履带。一条一条的铁片连在一起,像一条铁做的腰带,裹在几个小轮子上。整个车体黑乎乎的,铁皮锃亮,上面还焊了一些奇怪的架子,有两个圆形的浮筒挂在车身两侧,车尾还有一个像扇子一样的铜制螺旋桨。二狗的下巴差点掉到甲板上。“钱……钱厚德!你推的这是什么玩意儿?铁蜈蚣?”钱厚德推着那个东西,满头大汗地上了甲板,脸上的油渍和黑灰混在一起,跟刚从煤窑里爬出来似的。他擦了擦额头,一脸得意,胸脯拍得啪啪响。“这是我新改装的——折叠式海岸侦察车!海陆两栖!全地形履带!沙地、泥地、草地、石头地、沙滩、浅滩、沼泽——哪儿都能跑!这玩意儿可是我花了三个月时间设计,一个月时间打造的!”二狗围着那个东西转了一圈,那表情像是看到了一只三条腿的鸡。他蹲下来,敲了敲履带,又戳了戳浮筒,又摸了摸螺旋桨。“这……轮子呢?怎么没有轮子?”钱厚德拍了拍履带,脸上写满了“你懂什么”的优越感。“这就是轮子!履带!比轮子好使一万倍!轮子会在沙地里陷进去,履带不会!履带的接地面积大,压强小,不会陷!”二狗:“压强?什么是压强?我就知道压力大。”钱厚德:“压力除以面积!重量不变,面积越大,压强越小!这是物理学!算了,你不用懂。说了你也听不懂。”二狗:“我是不懂,我就问你一个问题——它快吗?”钱厚德:“不快。但稳!”二狗:“稳有什么用?海盗来了,你骑这玩意儿跑,海盗骑马来追,你跑得过人家?”钱厚德:“我不跑!我侦察!侦察完了报告给铁蛋,铁蛋派人去打!我又不跟海盗打架!我又不是武将!”二狗:“那你侦察完了,怎么报告?骑这个回来?”钱厚德:“我用望远镜看!看完了记下来!回来画图!你看我这个车架,可以折叠成一个桌子,上面还能铺纸!多方便!”二狗:“你记下来画图,画完了再打?海盗早跑回老窝喝酒去了!”钱厚德:“你这人怎么这么没耐心?侦察是侦察,打仗是打仗,两码事!打仗需要情报,情报需要侦察,侦察需要我这辆车!一环扣一环,缺一不可!”二狗:“行行行,你侦察你侦察。那你这玩意儿能在海上跑吗?”钱厚德:“不能。但可以浮在水面上!我在车底装了四个空心浮筒,铁的,密封的!放水里不会沉,用桨划!”二狗看了看那个铁疙瘩,又看了看车底那几个浮筒,脸上写满了“你怕不是在逗我”。他用手指戳了戳浮筒,发出“咚咚”的空响。“用桨划?你这东西少说二百斤,你划得动?海上有浪,你划出去十丈,一个浪头打回来,退二十丈。”钱厚德:“我用脚蹬!履带后面装了一个螺旋桨,蹬脚踏就能转!我试过了,在祥瑞庄后院的池塘里,能跑!还能拐弯!”二狗:“又是在池塘里?你知不知道池塘和海的差距?池塘里没浪,海里有浪!你那个浮筒,浪一打就翻了!”钱厚德不说话了,但脸上还是一副“你不懂科学”的表情。二狗:“再说了,你这个履带是什么材料的?”钱厚德:“铁。铁片,铆钉连接。”二狗:“铁?那不得生锈?海水咸的,泡几天就锈成一堆渣了。”钱厚德:“我涂了防锈漆!涂了三层!科学院新出的配方,能防海水腐蚀!”二狗:“那要是被炮弹打中了呢?”钱厚德:“谁会打我这辆车?我这是侦察车,不是战车!它在岸上跑,不在前线!”二狗:“万一呢?万一有流弹呢?”钱厚德:“那我就跑!我蹬得快!”二狗:“你不是说它不快吗?”钱厚德:“……不快,但我可以躲!”二狗无语了。萧战从船头走过来,脚踩在甲板上咚咚响,看了一眼那辆“折叠式海岸侦察车”,又看了一眼钱厚德那张满是油污的脸。“钱厚德,这就是你上回说的那个……什么车?我还以为你改良了方轮子。”钱厚德立刻精神了,像打了鸡血一样,唾沫星子横飞。“国公爷!这是我新改装的!折叠式海陆两栖全地形履带侦察车!您看这履带,这浮筒,这螺旋桨——都是我自己做的!图纸画了一百多张,零件做了三百多个,装了拆,拆了装,前前后后改了二十多版!科学院那帮人都说我是疯子!”,!萧战蹲下来,拍了拍那个东西,又敲了敲浮筒,又拨了拨螺旋桨。履带是铁片做的,用铆钉连接,每一个铆钉都敲得整整齐齐。浮筒是用铁皮卷的,焊接口打磨得很光滑。螺旋桨是铜的,三片桨叶,角度均匀。他沉默了片刻。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词——水上坦克?这玩意儿咋这么像后世的水陆两栖装甲车?他仔细看了看履带的布局、浮筒的位置、螺旋桨的安装角度,又看了看车架上那些奇怪的支架和挂钩,越看越觉得眼熟。“钱厚德,你这玩意儿……设计理念是从哪来的?谁跟你提过这种想法?你自己琢磨出来的?”钱厚德挠了挠头,鼻子上蹭了一道黑印子。“我……我是看了您去年画的那些草图,有一张上面画了一个带履带和浮筒的铁盒子,旁边写了‘水陆两用’四个字。草民就照着那个思路自己琢磨的。”萧战想起来了。去年他在科学院画过几张未来武器的草稿,有一张画的确实是水陆两栖装甲车,当时是随手画的,画完就扔了。没想到钱厚德捡起来看了,还真的照着做了。“那你做过测试吗?试过水没?”钱厚德:“试过!在祥瑞庄后院的池塘里试了三次!第一次浮起来了!第二次能划动了!第三次能拐弯了!虽然速度慢了点,但能走!”萧战:“池塘里能走,海里可不一定。海里有浪,有暗流,有潮汐。你这个浮筒的浮力够不够?够不够应付海浪?”钱厚德:“草民……草民加了四个浮筒,每个能提供五十斤浮力,总共二百斤。车的重量是一百八十斤,加上草民一百二十斤,总共三百斤。浮力不够,所以草民还加了两块木板,像雪橇一样,可以增加接触面积,减少下沉。”二狗在旁边插嘴:“一百八十斤?你这车重一百八十斤?你推上来的时候,我看着你脸都憋红了。”钱厚德:“那是……那是坡太陡了。”萧战站了起来。“行了。带上船吧。到了东瀛,找个沙滩试试。能用就用,不能用就当废铁卖。别浪费船舱空间。”钱厚德激动得差点跪下。“谢国公爷!草民一定好好用!不给您丢脸!”二狗在旁边小声嘟囔:“带这个还不如带一匹马。马能吃草,这个能吃啥?吃铁?”钱厚德耳朵尖,听到了。“这个不吃东西!我吃东西!它不用吃!百公里油耗两个馒头!”二狗:“你吃东西它就能跑?你骑车,你吃东西,它跑得动?”钱厚德:“我吃完东西有力气,蹬得动!”二狗:“那你不吃东西呢?”钱厚德:“我不可能不吃东西!我一天吃三顿!每顿吃两碗米饭!早上还加一个鸡蛋!”二狗:“那你在海上要是晕船,吃不下饭呢?”钱厚德:“我从来不晕船!我坐木船都不晕,铁船更不晕!”二狗:“你上回坐木船去天津港,吐了八回。”钱厚德的脸红了。“那……那是风浪太大!不是晕船!是风浪!风浪!”萧战拍了拍二狗的肩膀。“行了。让他带。多一个东西多一条路。万一用得着呢。”二狗闭嘴了,但眼睛还是瞪着那个“铁蜈蚣”,一脸嫌弃。钱厚德推着车,小心翼翼地用绳索固定在船舱里,还用棉被包住了最容易磕碰的地方,一边包一边跟车说话:“宝贝疙瘩,咱俩要去东瀛了。你争点气,别散架。到了地方我给你上油,给你擦灰,给你换个新链条。”二狗路过,听到这句话,摇了摇头,对三娃说:“钱厚德疯了。他开始跟车说话了。”三娃推了推眼镜。“他没疯。他是太投入了。一个东西投入了心血,就会觉得它有生命。这叫拟人化投射。心理学现象。”二狗:“啥是心理学现象?”三娃:“就是……你觉得它在跟你说话。”二狗:“那是精神病。”三娃:“有点差异。”二狗:“那他也是精神病。”三娃:“差不多。”二狗觉得自己赢了。钱厚德还在跟车说话:“宝贝疙瘩,你到了东瀛,好好表现。让东瀛人看看,大夏的科技有多牛。他们还在骑马的时候,咱们已经骑铁蜈蚣了。”“铁蜈蚣”纹丝不动,像一个沉默的铁疙瘩。钱厚德拍了拍它,像是在拍一个兄弟。午时正刻,码头上最后一抹人影也消失了。海面上只剩下五艘铁甲舰,排成一字长蛇阵,缓缓转向东南。锅炉的轰鸣声低沉而有力,像五头巨兽在同时打呼噜。白雾从烟囱里喷出来,在阳光下被染成金黄色,像是给每艘船披上了一层金纱。刘铁锤站在“威远号”的驾驶舱里,双手握着舵轮,脸上的表情既紧张又兴奋。这是他这辈子指挥过的最大的船队,五艘铁甲舰,九百八十七人,大夏第一次全域环球远航。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得连船尾都能听见。“各船注意!各船注意!准备启航!”,!五艘船上同时响起了汽笛声。呜——呜——呜——声音低沉浑厚,在海面上回荡,震得码头上的人纷纷捂住了耳朵。岸上的百姓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有人挥帽子,有人挥旗子,有人挥孩子——最后一个不太合适,但确实有人在挥。“一路顺风!”“早点回来!”“国公爷保重!”萧战站在主舰舰首,海风把他的蟒袍吹得猎猎作响。他看着码头越来越远,人群变成了芝麻粒,旗帜变成了彩条,城墙变成了一条灰线,像一幅被渐渐拉远的画。他忽然想起了老马家的羊肉串。老马是永乐坊的羊肉串摊主,回族人,烤羊肉串的手艺一绝。羊肉切得薄厚均匀,穿在铁签子上,炭火烤得滋滋冒油,撒上孜然、辣椒面、盐,外焦里嫩,一口下去,满嘴香。萧战每次去吃,都要二十串起步,再加两个馕,一碗羊杂汤。“希望回来时我还能活着吃上老马家的羊肉串。”萧战自言自语。二狗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罐红烧肉罐头,正用匕首撬盖子,撬得满头大汗。“四叔,您别说得那么悲壮。您肯定能活着回来。老马家的羊肉串跑不了。实在不行,您让老马跟着下一趟船出海,在船上给您烤。”萧战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羊肉串在船上烤?烟把海盗引来了。海盗以为是做饭,其实是信号。”二狗:“海盗来了正好。铁蛋正愁没靶子练炮。铁蛋说了,他那几门新炮还没开过荤,手痒得很。”萧战:“铁蛋的话你也信?他上次说一轮齐射能把月亮打下来。”二狗:“月亮?月亮在哪儿?天上那个白的?能打下来?末将怎么没看见掉下来?”萧战:“他在吹牛。打月亮?他连月亮在哪儿都不知道,还打月亮。打鸟都打不准。”二狗:“末将就觉得铁蛋那炮挺响的。上回试射,末将耳朵嗡嗡了三天。”萧战:“那是你站太近了。下次站远点。”二狗:“末将站得挺远的,三百步。但那个炮声太大了,跟打雷似的。末将还以为天塌了。”萧战:“天塌不了。炮也打不到月亮。”二狗:“那能打到哪里?”萧战:“打到海盗船上。打到东瀛人的城墙上。打到他们服为止。”二狗想了想。“那末将明白了。末将不问了。”萧战看着二狗那张晒得黝黑的脸,心里忽然有点感慨。二狗跟了他这么多年,从沙棘堡到京城,从城管队到远洋舰队,一直在身边,一直在干活,一直在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二狗。”“嗯?”“到了东瀛,你想吃什么?”二狗的眼睛亮了。“末将……末将想吃鱼。海鱼。新鲜的。烤着吃,炖着吃,生着吃都行。末将听说东瀛的生鱼片好吃,沾酱油,配辣根,一口下去,满嘴鲜。”萧战:“那叫芥末。不叫辣根。”二狗:“芥末?芥末不是绿的?圆的?芥末墩?”萧战:“那是芥菜。不是芥末。”二狗:“末将分不清。反正就是那个绿绿的、辣辣的东西。”萧战:“行。到了东瀛,请你吃。”二狗:“真的?四叔您说话算话?”萧战:“算话。只要东瀛人愿意让咱们吃。”二狗:“他们敢不让?末将带着炮呢。”萧战笑了。远处的海面上,海鸥跟着船队飞,翅膀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海风带着咸腥味,灌进每个人的肺里。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银子。远处有一群海豚跃出水面,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像是在给船队引路。五艘蒸汽铁甲舰破浪前行,在身后留下一道道白色的浪痕,像五条银色的丝带铺在海面上。前方的海面上,东瀛在等着他们。那里有银矿、有海盗、有藩主、有说不清的岛礁归属。但此刻,萧战不想那些烦心事。他只想着一件事——到了东瀛,能不能吃上一顿正宗的东瀛料理?生鱼片不错,蘸酱油,配芥末,辣得掉眼泪。钱多多已经在厨房门口排队等开饭了。:()特种兵重生古代,开局五个拖油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