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他从来没有来过的地方。
脚下的铁皮楼梯踏板嘎吱作响,摇摇晃晃,似乎下一秒就会塌陷。
这里应该是某处城中村。外墙皮脱落的楼房挤挤挨挨,到处都堆满了住户的杂物,电线和暴露在外的燃气管道乱七八糟地交在一起,混乱,拥挤,又肮脏。
终于,走进楼道,男生在一处门前站定,他先用钥匙打开了外部的铁框门,然后再打开里边的屋门。
屋子不大,五十几平,地面没有贴瓷砖,和墙一样都是原生的水泥地,头顶的灯被啪一声打开,灯光昏黄,并不明亮。
时绪湿漉漉的站在门口,没有动。
男生从浴室拿来毛巾才发现时绪还没进来,又笑一下:“怎么站在门口,进来。”
他拉过时绪,把他推进了浴室,说是浴室,其实和客厅也就用了一张塑料帘子隔着,热水一放,帘子一合,里边立马就变得热腾腾了。
热汽唤醒了时绪的一点知觉,他的大脑开始缓慢转动,终于意识自己似乎是被一个陌生人“捡”回去了。
洗完出来,时绪换上男生给他拿的衣服。男生的衣服对他来说太大了,袖子和裤子都长了好一截,时绪没有整理,就这么出来了。
男生看见他样子一愣,随即乐不可支地笑起来。
时绪不太清楚他在开心什么。
“你人长得也太小了。”男生乐完后,走过来,先把时绪按坐在沙发上,然后给他卷袖口。
一边卷,一边问。
“你叫什么?”
“……”
“多大了?”
“……”
“为什么晚上一个人在那?”
“……”
见时绪一直不开口,只是安静坐着由他摆弄,男生也不是很在意,半蹲下给时绪整理好裤腿后,也没起来,顺势抬起头,扣住时绪的手指,笑了笑,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我叫谢行川,估计比你大两岁,你应该才上初中吧?”
时绪还是没有说话。
谢行川挑下眉,站起来:“这里就一张床,去我床上睡吧。”
时绪于是就去睡了。
身体虽然已经疲惫不堪,但依旧睡得不太安稳,昏昏沉沉中,他听到卧室门开的声音。
有人进来了。
时绪感觉到那个人走到了床边静静凝视着他,紧接着,一只冰凉的手缓缓抚摸上他的脖颈。
那只手微微一收紧,时绪就感觉到了窒息的痛苦,他呼吸开始不畅,身体本能的进行挣扎求生。
在他即将醒来时,脖颈上的力气忽而一松,新鲜的空气大量涌入,时绪瞬间大口呼吸起来,他不适的在床上蜷缩起身子,低低咳嗽起来。
他脸色本来就苍白,猛烈的咳嗽让他眼尾泛红,此时半长的黑发散乱在床上,整个人蜷成一小团,很可怜似的。
“……真可怜。”在时绪呼吸渐渐放缓又要睡过去时,他听到了空气中传来这么一声似有若无的笑。
第二天时绪是在雨声里醒的。
下了一夜的雨,空气湿度超标,到处都潮的很,时绪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就被眼前放大的人脸吓了一跳。
谢行川坦然自若地收回放在时绪额头上的手。
“你发烧了,”他直起身,微笑着看时绪,“起床来吃药吧。”
“……”
时绪费力从床上坐起来,干涩的嘴唇动下。
“……谢谢。”
声音很小,也很沙哑,几乎听不到。
谢行川咦一声,转回头惊奇道:“会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