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用那种尖酸刻薄的语气,跟应拾秋说,楼庭用自己的钱硬撑着把那部电影拍完,要是没回本,大概会赔到倾家荡产,以后就只是个穷光蛋了。
“能把这个秘密告诉你,完全是看在我们昔日情人的份上,不想看你最后什么都捞不到。”
讲这些话的时候,林靖姿还是那副施舍的态度。
但应拾秋没在意她的语气,只是有点恍神。
那部电影楼庭拍起来,要花很多心力,从改剧本到立案,再到拍完,比一般文艺片还要难搞。再加上它又是讲小众性向的故事,受众本来就比较窄。
正如林靖姿接下来的话。
“文艺片向来叫好不叫座,也不知道这个蠢货怎么就偏偏要把那部电影拍出来。”
林靖姿说着,冷哼一声,“你那部电影当年就没什么特别的。过了这么多年竟然还想拍,有时候你们两个真的是一样蠢。”
话虽直白,可林靖姿也是圈里资深的前辈,她说得确实没有错。
在决定要拍摄这部电影的时候,楼庭说的那番话,其实多多少少有几分冲动的。
应拾秋微微失神。
她向来不觉得自己多有才华,当时也只觉得楼庭是想给这部电影一个完整的结局,就像要给她们的过去画上一个句号一样,或多或少抱有几分歉疚地摆脱掉。
可现在才想到另一种可能。
也许她的意思,不是句号就代表她们结束了,而是另一个段落的开始。所以哪怕放弃很多东西,也要拍出来,那既是给她的道歉信,也是见面礼。
“你怎么知道这些?”
“圈里总有人八卦,见怪不怪吧。”
那天在荣民医院偶遇楼庭,也并非替朋友拿药,而是她自己的吧。
难道真是因为这部电影压力太大?生了病,整个人也因此变得瘦弱不堪?
她满眼心事的模样被林靖姿捕捉到,脸上一片嘲讽。
懒洋洋抿了口咖啡,语气悠长:“她对你再好,以后大概率也会没钱喔,你想好。临走前我还过来劝你先分手,也是积了大德。”
“林小姐,”应拾秋微微一笑,“什么时候你这么爱管闲事了?”
“说不定你又被她坑害欠下三百万呢,以后不会有人像我一样对你好心。更何况,你也年老色衰了……”
她啧了两声,语气轻佻。
应拾秋冷着脸站起身,“谢谢你的咖啡。”就要走,却被她叫住。
“这杯你请诶。”
身形一僵,应拾秋脸色顿时黑了下来,回过头瞪她:“我又没说要喝。”
林靖姿努努嘴,好整以暇,“但你还是喝了啊。”
“……”
甚至还过分地站起身,语气温柔地叫服务员过来帮忙收拾一下桌子,指了指应拾秋,“那位小姐付钱喔。”
“好的。”
账单递过来的时候,应拾秋气得差点掀桌子。
一杯咖啡五百块?有病啊!
要甩手走掉的时候,林靖姿竟然已经优哉游哉出了门。她只好咬牙付了钱,出门时还被林靖姿嘲笑。
“不是吧,你都当老板了,还舍不得请我喝杯咖啡?”
“我是小本生意,比不得您。”
“小气。”
林靖姿从车子里拿出皮夹,抽出几张钞票,往她身上一甩,像天女散花一样,“喏,给你。”
逆着光,神情高高在上,就像几年前一样,她总这样,把钱扔她膝盖边,而后转身就走,仿佛她腿上的淤青都不过一场不必放在心上的细雨。
怎么会有人这么多年了一点都没变。
应拾秋冷着脸,没说话,直接绕过那些钱就往前走。走过这条长长的柏油路,转个弯,她就可以搭公车去捷运站,像只鸟一样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