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转身要走。
手腕却被楼庭的左手牵住,往身前一带。
“应小姐,我很好奇,过去我对你来说是什么存在?不然为什么分手之后,你还这样对我好?”
“你是看多了电视剧吧。”应拾秋说,“世界上又不是分手之后就要老死不相往来。”
说完这句话,她眉头皱了一下,觉得有点奇怪。
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楼庭又道:“但你的行为看起来就很别扭。”
“什么意思?”
“要么大大方方关心我,要么就不要见我啊,所以那天,我才会觉得你对我余情未了。”
“是你错觉。”
楼庭松开她,深深地看了她两眼:“所以是没有所谓的余情未了?”
“当然啊。而且感情这种事,又不是有感情就能在一起的。”应拾秋却没看她,而是帮她把扣子继续扣好,垂首低眉的时候,眼里流露出一丝复杂,“失去记忆未必是坏事。你现在生活很好,也有很光明的未来。说不定几年之后,你已经变成举世闻名的大导演了。这样也好,反正你以后要永远留在法国,不会回台北,跟以前的人不会再有交集。就不要再想以前的事了,这样真的很好的。”
她说了三次很好。
很长一段絮絮叨叨地念完,楼庭只问了一句:“那如果我在法国很孤单呢?”
她僵一瞬。
而后低着头,盯着最后一颗窄窄的扣缝,很认真地扣。扣子却怎么都滚不进去。
有点不耐地深吸一口气。
等终于扣上,才又笑着说:“怎么会孤单?你是拿了A类大奖的导演,三十四岁,人生才走一半,前途无量。现在只是你新的开始。你会认识更多的人,更多的行业大拿。比你在小小的台北好。”
一直没抬头,因此也没能看见楼庭脸上是何种神态。静默好久,楼庭才说出简单的两个字。
“也对。”
散伙饭就在两周后,西班牙的一家西餐厅。
小半个月过去,楼庭的手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能跟普通人一样拿起刀叉吃饭。
这些天,应拾秋眼睁睁看着她从抬都抬不起来,到每天重复地拿东西,拿不起来,掉了就自己捡,捡了再去拿。周而复始。
看到后面,应拾秋不忍再看了,走出去透气。再回来时,楼庭已经神色自若地在看病房里的电视,脸上还带着淡笑。
原来这就是多年前她经历的。
如果置换到自己身上呢?应拾秋很难不猜测,那时候的自己大概率是个逃兵,只会往死里想,不给自己活着的机会。
当然啊,活着只会拖累家人。
既然死亡可以一劳永逸,为什么要并不完整地活着?
楼庭,你告诉我。
是因为命运知会过你,这一站下车了,等二十分钟,一定还有一班车会载你去目的地吗?
看到靠窗的餐厅桌椅旁还坐着个眼熟的身影,应拾秋愣了一下,“小庄也在啊?”
“是呢。”庄书芸站起来笑笑,“我听楼导说你要回台北了,就过来跟你接洽一下。之前电影版权的事情提前弄完,省得我再跑一趟台北。”
她说的电影,应该是《淡水河与金鱼》的版权和费用。
可应拾秋现在的关注点不在这,“你的意思是,你也不回台北了?”
“当然。楼导在哪,我就在哪。”庄书芸微微一笑,“我在影视圈也混了蛮长时间,很少见到像楼导这样一心追求艺术,又好说话的导演。关键是她拍的片子太对我胃口了,我把她过去的几部作品都看了好几遍。”
“有那么夸张吗?”楼庭在一旁忍不住轻笑。
“当然,我现在是您的影迷呢。”
“希望你不是狂热粉而影响工作。”
“那倒不至于,我还是有专业素养的。”
两人一唱一和,玩笑就这么开开了。
应拾秋静静坐在她们两个的对面,看着菜单,觉得这顿饭可能没有那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