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七刻!难道……”南樟瞪大眼睛,“鱼腹塞姜只是障眼法,他什么时间、坐哪儿吃饭才是消息本身?”
司徒靖将手边的城防图径直展开,指尖在上面轻点几下,道:“若我猜的不错,应是这个意思。”
他的食指放在西城门外那片错综复杂的乡道与贫民窟上,视线却扫过城中,停留在东门外的綦江支流。
“殿下可是还有什么疑虑?”
司徒靖颔首,却只道:“不急,暂且盯紧刘亢,眼下不知他打算何时接应歹人出城,还得多给些机会。”
“属下明白!”
借耿顺之手将信物送给刘亢只是第一步,他真正的计划是利用对方,将藏于弋陵的福莲教余孽悉数诱出。
当然,除此之外,司徒靖还有另一手准备。
“江九娘子提到的那两味药物,在弋陵的医馆药铺间可还有流通?”他问。
“嘿!”南樟得意一笑,“自打有风声说官府要严查在民间私贩犀角和鳖甲的事儿,那些个小药贩子都怕惹祸上身,早就猫起来了!少数几个胆肥点的,也在找门路从黑市脱手,不敢明晃晃拿出去卖嘞!”
“好。通知商队那边,有货就收,然后将消息放出去。”
南樟心领神会,“您是想引蛇出洞?”
“嗯。”司徒靖颔首,“待寻到人时,切勿声张,也莫要轻举妄动,阮百年手上或许有重要的线索,必须留下活口。”
南樟点头称是。
但好巧不巧,阮百年的藏身之处有些特别,为免打草惊蛇,只能乔装混进其中,暗中将人带出来。
可付昂曾作为“巡按御史”公开露面,身份已是人尽皆知,他们又信不过县衙中人,故而这个担子还是得落到齐王殿下的肩上。
“无妨。”
司徒靖的指尖在地图上虚空一点。
“按照‘搏天下’的规矩,入局者必遮面。一来,赌客里多得是不想被人识出的权贵名流;二来,人一旦遮住容貌便会生出一种‘无人识我’的错觉,心底的贪婪与兽性没了顾忌,下注时就会更加疯狂。所以,届时我若戴上半脸面具,再以胡须乔装,便只是个途经此地、想寻些乐子的普通商人。”
付昂听后默默点头,但屋内的另一人却并不认同这个安排。
“普通商人?”江楚禾上下打量着他,“就你这一身出家人的气质,若独自出现在赌坊门口,怕是还没踏进去一步,就得让管事当成化缘的给轰出来吧!”
语毕,此间陷入尴尬的沉默。
付昂忍不住看向齐王殿下,虽未开口,却不得不在心里承认她所言在理。
片刻之后,司徒靖轻咳一声。
“我会带个帮手,以作遮掩。”
“那不是更奇怪?”江楚禾摇摇头,“你若带个寻常小厮,到时候帮不上忙,搞不好还得拖你后腿;但如果带个机灵护卫,反倒衬得你俩更像是来路不明的江湖客。倒不如直接带上我算了!”
“你?”
“嗯!”
她拎起桌上那几副颇有异域特色的络腮胡套,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胡商夫妇远道而来,想在此处寻点乐子,不是更合理?再说了,你一看就是个连骰子都没摸过的正经人,阮百年藏身的内场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光说那门槛似的‘试金手’,你就要第一个露怯,到时候还没见着人,就得先被当成肥羊给宰了,搞不好还得麻烦付大人去把你捞出来呢!”
话音未落,司徒靖面色一冷。
“哦?这么说,竟是我不够格。”他略一挑眉,看向江楚禾,“那你呢?赌技这样高超,又是如何练得?莫不是经常出入此等场所?”
这话听上去像是带着几分质问的意思,还莫名有些发酸。
江楚禾怔愣一瞬,随即“噗嗤”笑出声。
“晏公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底细,当年我高祖父便是靠着那一手心算的绝技赢下大半座城的铺面,如此才攒下助高祖皇帝起兵的本钱。我虽没去过赌坊,那些赌桌上的算计却是刻在骨子里的家传绝学。”
说到这里,她很是自信地扬起下巴。
“更不要说我这么聪明,还是家里学得最好的,小时候就没少用这招从兄长那儿赢零嘴!”
付昂就坐在一旁,眼角的余光扫过司徒靖,眼睁睁看着那紧绷的下颌线在她说到“没去过赌坊”时明显放松几分,不禁有些想笑。
谁能想到,堂堂齐王殿下竟会因这点小事吃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