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沅卿垂着头,半天都没有回答他。
萧清辞的心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一寸寸地冰凉了下去,看向苏沅卿的目光逐渐变得黯淡,像是被人抛弃了似的,整个人被一层淡淡的悲伤罩着。
若是他此时有根狐狸尾巴,怕是都能伤心得坠到地上去了。
就在此时,一声轻笑自他耳畔响起,苏沅卿抬起头来,笑得眉眼弯弯,双手挽过他的脖颈,将他拉得俯下身来,随即踮脚贴在他的耳边温柔道:
“当然。”
“阿辞可是我的未来夫君,若是我都不送了,那阿辞多可怜啊……”
清灵的声音带着笑意,直直地闯进萧清辞的心底。
伴着苏沅卿的呼吸,淡淡的热气洒在他的耳朵上,激起一阵滚烫的热意。
震颤的心跳蜿蜒而上,和苏沅卿的声音一起响彻在他的耳中,萧清辞感觉喉咙有些干涩,整个人仿佛已经感知不到别的东西了。
冷白脖颈上的喉结轻滚,萧清辞别过头去,伸手将苏沅卿的面颊拖住,倾身便吻了上去。
月色之下,夏夜清风微凉。
滚烫的热意缱绻在两人之间,鹅黄和雪色交缠着,难舍难分。
趁着月色,萧清辞偷偷睁开了双眸,却被苏沅卿伸手猛地盖住。
他轻笑一声,阖上那双潋滟着笑意的桃花眸,心甘情愿地沉溺在这场温柔月色里。
他的眼前是她,耳畔是她,心上是她。
他的一切,都由她掌控,今生今世,都再也逃脱不得-
翌日一早。
阳光透过薄薄的窗纸落了进来,苏沅卿站起身来,推开窗户,将头探了出去。
清晨的空气带着淡淡的露水气,裹着清风卷起的青草气息,萦绕在苏沅卿的鼻尖。
她闭了闭眼,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眼中神色沉了下去。
那件事……竟是这么快就要到了吗?
分明在她的记忆里,应当是要再晚些时日的。
前世时,也有这样一场天灾。
南隐州本是苍澜最为富饶的地区之一,土地肥沃,年年丰收。
今年春日,南隐州却突发洪水,将良田尽数吞没,百姓们囤积的粮食或是被洪水一冲而走,或是被泡在水底生霉腐烂,不过短短数日,南隐州便从天堂变成了地狱。
萧清辞奉旨去查探灾情,却查不出症结所在,只能让州官将州内长期存储的粮食派给百姓,再建立庇护所为流离失所的百姓提供暂时的庇护之处,堪堪稳定了局势。
怎料,在几月之后,南隐州突然告急,整个南隐州的粮仓都已经竭尽了,可灾民竟是越来越多,从周围州府调过来的那些粮食也都是杯水车薪,难以救急。
萧清辞再去赈灾,结果运去的粮食被人调换,路上还一直受人刺杀,险些丧命于那处。
因为粮食被人暗箱操作替换,萧清辞只得周旋各地去寻粮来解决燃眉之急。就在这时,萧暮归听闻南隐州灾情,“募集”了诸多粮食来到此地,赶在萧清辞之前将粮食派发下去,给自己搏得了贤良的美名,而萧清辞在宸京则是变成了侵吞百姓赈灾粮的凶手,名声大损。
而这背后的真相……
是萧暮归和南隐州的官员勾结,将粮食都揽在了自己的手里,一边切断宸京和南隐州之间的联系,一边借机哄抬粮价。
周边州府因为借粮给南隐州,同样也是粮食短缺,萧暮归便将这些收敛来的粮食抬价数倍卖出去,一口气便赚了近千万两白银,借着这笔横财和他先前所积攒的良善之名,他人前左右逢源,人后豢养私兵,意图……造反。
可惜,她前世发现这件事之后便想去戳破萧暮归,结果就被他囚在地牢之中,终年不见天日。
直到她死在地牢里,都不知道他具体的计划是怎样的,只能勉强猜到些大概,却因得没有确凿证据,无法妄下定论。
苏沅卿想着,愈发觉得事情蹊跷得很。
南隐州处在运河水畔,每年都有人专门处理泄洪一事,百年间从未出过问题,可偏偏今年,分明连连晴日,没有几个大雨天,南隐州却是发了百年难遇的大洪水……
苏沅卿坐在椅上,伸手拿起茶壶,往那白玉茶盏里倒了盏茶水。
清冽的茶汤映着阳光,苏沅卿举盏一饮而尽,发间的皦玉绸带被微风吹得轻扬,她敛下眸子,眼底的沉色却是越来越深。
南隐州那场所谓天灾,极大可能——是人祸。
毕竟萧暮归此人,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是个喜欢披着温和假面的阴狠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