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沅卿混沌了一路,连带着后面回驿站后,也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直到明月高悬,苏沅卿卧在驿站的床榻上时,她还在想着究竟要不要告诉萧清辞前世的事。
毕竟……
这事听着,太过离奇。
而且,前世的时候,他们二人直到最后她死时,也都是一对水火不容的仇家。她嫁给了萧暮归,他也因为种种变故离开宸京。
那时,他还是那个清风霁月的太子殿下,却早已不复以往盛名,昔日矜傲的眉眼染上颓败之色。
他临走前说,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她。
哪怕当时他们已经没了什么干系,哪怕他们现在已经和好了,但是每每想起,她的心尖都像是被针扎了一般刺痛。
驿站的床榻不比宸京,床板冷硬,苏沅卿蜷缩在上面,被褥也半天都捂不热。
先前的洪灾毁坏了不少房屋,这驿站也坏了不少屋子,先前因得灾情过重,洛元也不给拨银两,修缮一事便推迟了下来。
现在萧清辞来了这儿,洛元哪怕胆子再大,也要做足表面功夫。
他找了工匠将屋子修缮了一番,却总是留下了些小疏漏,不是窗户关不严就是断了两块房瓦,萧肆去问,也被他用什么灾年物材不足给挡了回去。
再找人修铁定是来不及了,这第一晚便只能先将就些,第二天再从外面找人来修。
苏沅卿的屋子修缮得还算好,只是窗缝下面没有修补齐整,寒凉的晚风裹着月色,顺着缝隙涌入室内,吹得被褥冰冷。
苏沅卿背对着窗户,将被褥抱紧,正欲入睡。
倏忽,她感觉身后有个温热的身躯抱住了她,带着淡淡的冷竹香气。
此时万籁俱寂,一声轻唤在清风中响起:“卿卿。”
清寒月色下,萧清辞把苏沅卿抱得紧了些,故作可怜地委屈道:“……我的屋子好冷,又冷又黑,我害怕。”
“……”
在太子府里自己睡了那么些年为何没见你害怕过?
苏沅卿看破了他的心思,颇为纵容地将手放在了他的手上。
萧清辞的眼睛瞬间便亮了起来,得寸进尺道:“我想抱着你睡。”
“好。”
苏沅卿点了点头,萧清辞开心地轻笑,胸腔里的心跳震得苏沅卿后背发麻。
不知过了多久,苏沅卿轻轻唤了一声:“阿辞……”
萧清辞许是睡着了,并未回话。
苏沅卿叹了口气,掩在眼底的心绪复杂。
阿辞睡着了。
她阖了阖眸子,似是自言自语般地说道:“今日你问我为何知道这么多,我不是不想回你,只是……我不知我该如何回你。”
“我不愿骗你。”
苏沅卿蹙着眉心,喃喃道:“但是我……”
萧清辞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
苏沅卿瞬间僵住,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被吞回了肚子里。
萧清辞一直没睡着,方才他听见苏沅卿叫他,先是愣了一瞬,还未来得及应,她的话便已经脱口而出了。
萧清辞看着苏沅卿的背影,眉眼温和。修长的指节勾起两缕秀发把玩,他俯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卿卿说什么我都信。可若是你不知该如何回我,那便不必回,我的问题远比不上你的心绪来得重要。”
“为了一个莫须有的问题,让卿卿心神不宁这么久,是我的过失。”
“我说什么你都信么……”
苏沅卿轻笑一声,转身过来面向他,“若是我说——我曾活过一世呢?”
“我嫁与了旁人,你也离开了宸京,我嫁的人背叛与我的交易,将我的亲人和我尽数除去。至于你我二人,前世相厌半生,最后不欢而散,再无转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