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天黑了,我们便出去看灯会吧。”
苍澜一年间有两次灯会,一次在元宵,一次在六月初九。
盛夏和隆冬相悖的时刻,挂着满街的花灯是它们唯一的相似。不同的是,这是苏沅卿和萧清辞一起过的,第一个元宵灯会。
待夜幕降临,大雪散尽,天上的阴云尽退,明月高悬着挂在屋檐。
玄华街上,人声鼎沸。街上的白雪被人扫到一旁,摊贩们挑着担子在街边摆着花灯,远处有几个孩童提着花灯打闹着跑过,掀起苏沅卿面上的面纱。
骨节分明的长指伸出,将苏沅卿的面纱轻轻扯回原位。
她抬头,便瞧见萧清辞戴着那张熟悉的面具,含笑的眉眼温和。
“卿卿,可有喜欢的花灯?”
萧清辞牵着苏沅卿的手,指向不远处那个聚着人最多的摊贩,俯身轻声道:“我去为你取来。”
苏沅卿想了想。
一个提着花灯的姑娘自她身边掠过,身边还站着一个红衣少年,英姿勃发,灼灼明朗。那少年此时正将双手背在脑后,颇为自得地跟那姑娘说着些什么,姑娘有些冷清,只是颔首,耳尖却悄然地红了红。
苏沅卿瞧着,好像又回到了六月初九的那场灯会。
她对他第一次表白心意,他对她第一次表白心意,都在六月初九。
一次她给他红线,一次她重新再给他绑上红线。
所幸,最后站在她身边的,还是阿辞。
苏沅卿伸出手指,勾住他腕间的红线,在最上面的那个银色弯月上细细摩挲。
街上花灯绵延十里,落在苏沅卿的眼底。她抬头望向那个摊贩,轻笑着偏头看着萧清辞,眼底像是坠满了璀璨星河:
“阿辞,为我取一盏相思花灯吧。”
萧清辞看着她,目光灼灼。
他俯身下去,在绵延不息的人群里,微凉的吻落在她的眉心。
“好。”
今日的花灯倒是来的格外的顺。
萧清辞一去,那摊主像早有预料一般的,直接把花灯拿出来给他。苏沅卿问那摊主,他却什么都不说,只是笑着,说是她朋友吩咐的。
朋友?
苏沅卿有些疑惑,抬眸与萧清辞对视一眼,随即相视而笑。
苏沅卿手上执着花灯,带着萧清辞走向河畔的石桥。
两人发间的发饰尽褪,都只簪着根相思花簪,随着走动的动作,墨发在身后飘扬着。桥上未消的白雪映着粲然的灯光,两人踏在上面,淡淡的金光覆在衣角,天地上下,好似只剩下他们。
苏沅卿转身站在桥边,看着两边街上人来人往。
有些举家而动,带着孩童买个花灯,图下热闹。有些则是带着心上人出来,在灯下柳畔互换定情信物,以求相知相守。
放眼望去,灯火映了半座城池,远处有几个天灯遥遥飞过。
就在苏沅卿垂眸欣赏这灯会盛景时,忽地,天边绽开一朵烟花。
街上喧嚣戛然而止,大家都驻足在此,看着天边凝落的烟火。
苏沅卿抬了抬手,锦裙的袖子滑落小半,露出腕间的红线。萧清辞走上前去,将苏沅卿手上的花灯接过,指节覆住她的柔荑,腕间的红线与她的相触。
“卿卿,你在想什么?”
温润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苏沅卿回过神来,侧身与他靠得更近了些,踮脚凑到他的耳边,轻笑着问他:“我在想……阿辞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呢?”
“是在御花园第一次见面吗?”
萧清辞愣了下,随即摇了摇头。
他伸手抚上苏沅卿的眉眼,眼尾微坠,露在面具外的薄唇勾了下:“我也不知从何所起,但当我意识到对你的情意时,便早已一往而深,逃脱不得。”
从很久很久之前开始,他便甘愿堕入名为苏沅卿的牢笼,将自己永困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