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曲指掩唇,正想假咳几声再出来打圆场,便见江楚禾又正色起来。
“方才你也说过,赌坊规矩是要半遮面的,那么若想仅凭相貌认出阮百年,恐怕难如登天,更何况他敢躲在那里,说不准有没有乔装易容,你连见都没见过他,到时如何去寻?”
“你有法子?”
“至少比你的胜算大!”她目光灼灼,有种说不出的坚定,“便是易容,也只能遮盖五官,改不得那副病骨,他肝病甚笃,定会反应在体貌之上,只有医者才能一眼看穿。”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堪称直击要害。
司徒靖虽未答复,但他的神色分明写着默许。
“所以,你是答应了,对吧?”
江楚禾弯起眉眼,语气分外笃定。
素来平静无波的眸子微微闪动一瞬,像是没料到会被她这般轻易就看穿。
但他并未说些什么,而是转头看向付昂。
后者是这场行动明面上的主导者,见齐王殿下递来眼神,立即领会其中意思,顺水推舟地作出安排:“江娘子所言甚是有理,如若扮成胡商夫妇,的确更为稳妥,既然晏安公子无意反对,那么此事便如此敲定,还请二位移步隔壁厢房,稍作改扮后我们再在此处会合。”
两刻之后,江楚禾依约前来。
她的上身穿着件浅绯的窄袖短襦,领口微敞,露出内搭的青色抹胸,颇有几分利落的英气,而外搭却是一层薄如蝉翼的纱制披帛,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动,又丝毫不失女子的柔美。
为方便行动,她下身特意选择了高腰束腿的条纹袴,裤脚收进羊皮小靴中,腰间还束着一条缀满细碎宝石的革带,上面挂着个巴掌大小的皮制佩囊,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贵气中又带着干练与灵动。
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屋里的人转过身来。
那是一个身形挺拔、肩膀宽阔的高大男人,身上穿着套低调又不失奢华的暗金色西域锦袍,下半张脸被卷曲的深棕须髯遮得严严实实,同时又戴着副极具异域风情的半脸银面具,连鼻梁都被包裹起来,只剩下两个边缘錾花的眼洞,引得人忍不住想去细瞧。
“在下兀腊尔,是付大人派来保护江娘子安全的。”
男人突然开口,带着一股浓重的异域口音,喉咙里也好似含着沙砾一般,听上去格外的浑厚低沉。
江楚禾不动声色地向前靠近几步,直勾勾地望进那双眼里。
未几,她轻快笑道:“有劳。”
她的笑容明媚,带着毫无防备的亲昵,让男人有些挪不开眼。
“怎么?”
江楚禾伸手在他面前挥动两下,然后歪着脑袋眨眨眼睛。
男人回神,粗犷地大笑两声。
“在下一时失态,还请姑娘莫怪。”他拱拱手,又道:“是姑娘笑得太美,像腊月里的日头,一照在冰川上,雪水便灌满河床,能让草原在一夜之间就全部绿起来!”
江楚禾笑意更甚,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咦?兀腊尔公子的这番话……乍一听确实是西域人常打的比方,可这冰川啊雪水啊的,意境却极是细腻优美,细琢磨起来,怎么有点像中原才子醉酒后写出来的句子呢?”
男人闻言一顿。
“姑娘慧眼,敝人虽生于图勒,却自幼心向中原,听闻贵国有句古话叫‘白头如新,倾盖如故’,在下对姑娘便是一见如故,不知是否有幸能与你交个朋友?”
“哈哈!”江楚禾听后立即笑出声,旋即又假作正色,似笑非笑地道:“那可不行!我夫君的醋性大得很呢!”
“夫君?”男人下意识反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竟能有如此好运?”
“一个坏心眼的人!”
“坏心眼?莫非他做过什么恶事?”
“恶作剧罢了,比如……”江楚禾突然凑近,一边将他的面具向上推,一边说道:“扮成旁人来考验我。”
那双桃花眸里闪过一瞬的错愕,但是很快就被无奈和宠溺所取代。
“怎么认出来的?”
司徒靖用回原本的声线,惯常的清冷语气中却无意识地多出几丝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