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分成三摞,桌上立刻清爽不少。张成飞盯着看了两眼,忽然觉得这回不是在赌一口气,是在给自己找退路,找活路。
热芭把票证也顺着分开,边理边说:“你带在身上的,是能亏得起的。留在家里的,是灶上不断火。交给我的,是后方不能乱。别混。”
张成飞笑了一声,短得很。
“以前要有人这么跟我说,我准嫌他胆小。”
“现在呢?”
“现在我就怕自己犯浑。”他把票往账本上一拍,“人还没出北京,先把动静闹得满院都知道,那不叫本事,叫找逮。”
这句刚落,门外就真响起两道拖鞋声,磨着地皮过去,慢吞吞的,像故意给人听。
“灯亮半宿了,准是又在拨算盘。”
“谁知道呢,说不定这回真要翻身了。”
隔着门板,声音不大,味儿却足。
张成飞脸色一沉,抬手就把票证夹进账本里,扣得严严实实。
“狗鼻子倒是灵。”
他这回没冲出去骂,嗓子压得低,反而更冲。热芭看了眼门口,声音也放轻了。
“听见没有,这就是院里。你露一句去向,外头就能替你编十句。还没到南边,人家先把你卖了。”
张成飞鼻子里哼出一声,眼神却冷了几分。
“所以人手也得现在定死。”
“对。”热芭说,“先定谁能露面,谁能缩着,谁只管腿,谁只管眼。”
张成飞翻了一页,直接写名字。
先写的是棒梗。
“这小子嘴碎的时候碎,装傻的时候也真像。”他笔尖一顿,“让他看包。”
热芭接得很快:“看包,记人,少张嘴。别人问到脸上,也别跟人逞机灵,哼哈过去就行。”
张成飞点头,又添两字。
记人。
“包不离眼。”他低声念了一遍,“账也不离手,但手里这个账,不归他。”
“对,包能看,账不能碰。”热芭说,“更不能让他知道底到底有多少。孩子机灵,可机灵过头,嘴上就容易露缝。”
张成飞把“不能碰账”四个字压得很重,墨都深了一层。
接着他写阎解放。
这回他先笑了笑,笑里带点熟。
“这人跑得快,脸也熟,明面上的活给他最合适。递话,买票,跟车,搬拿,叫他去。”
热芭嗯了一声:“让他跑,不让他算。他适合在前头晃,不适合摸底。”
“说得够损。”张成飞抬了下眼,“不过他就是这路数。”
他落下几行字。
跑腿。
跟车。
不碰账。
不知全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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