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芭没催,只说了一句:“第一趟你是找门的人。”
张成飞捏着纸角,眼神沉下去:“第二趟再这么走,我就是给门留名字的人了。”
他说完,提笔就划。
墨线一横,把那条最快最顺的旧走法直接压死。
阎解放看得眼角一抽:“哥,你真划啊?”
张成飞把笔往桌上一搁,声音不高,硬得像木板:“不划,等着别人替我划?”
阎解放被噎住,嘴唇动了两下,还是不甘心:“可上回那条明明稳啊。人头熟,落脚也熟,照着再走一趟,省下的可不是一星半点。换路、换壳、换说辞,得多绕多少冤枉道?”
“冤枉?”张成飞抬眼看他,“你觉得绕路冤,还是让人摸到门口冤?”
阎解放卡了壳:“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趁现在还顺着手,先把第二轮跑出去……”
“正因为顺着手,才得停一下。”热芭把一摞活钱压到自己手边,连边角都理齐了,“这笔不动。”
阎解放一愣:“活钱也压?嫂子,这不是拿时间换钱吗?”
“拿时间换命路,值。”热芭抬起眼,语气不急,却一点缝都没留,“宁可慢一点,也不能让人顺着同一条钱味摸回来。你心疼的是车票和空转,人家要真记住了,回来拿的就不是这点零碎。”
阎解放喉头动了动,手指在桌沿上抠了两下。
他最懂跑货,当然也最懂一个“顺”字有多诱人。可一想到有人已经在问“北边谁手里突然有货”,那点舍不得就像被冷水迎头浇了一盆。
张成飞把那张旧路线纸推到他面前:“你再看一遍。上回为什么快?”
阎解放低头:“转得少,话也少,介绍人都是现成的。”
“这就对了。”张成飞伸出手指,一下一下点在纸上,“转得少,说明线直。话少,说明口风固定。介绍人现成,说明知道的人也现成。你省下来的那些,回头都会变成别人认人的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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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解放这回没再顶,只闷闷骂了句:“操,合着越省越危险。”
“不是合着。”张成飞看着他,“就是。”
屋里短短静了片刻,只有灯芯轻轻噼了一声。
棒梗原先一直靠门边站着,这会儿才敢往前挪半步:“成飞哥,那我呢?”
张成飞转头看他:“上回让你认人,你认的什么?”
棒梗答得有点快:“谁热情,谁肯接话,谁手松,谁好说……”
“那些都没用。”张成飞打断得干脆。
棒梗脸一下红了,立刻闭嘴。
热芭把那张名字单折了一道,声音放缓了些:“下回你别记谁笑得好看,也别记谁嘴甜。你就记一件事,谁知道得太多。”
棒梗愣住:“怎么才算知道得太多?”
“问得细。”张成飞接过去,“盯人不盯货。不是买货的,偏偏总打听来路。还有,明明只该知道一头,却两头都沾。你看见这种人,回来先说这个。”
棒梗点了下头,又有点不放心:“那我要是分不准呢?”
“分不准就少搭腔。”热芭说,“你年纪轻,人家套你话,不一定是正面问。顺嘴一接,路就漏了。少知道一点,对你反倒是护身。”
棒梗这回听明白了,背脊都绷紧了:“我记危险,不记热闹。”
“这才像样。”张成飞点头。
他收回目光,把桌上东西重新打散,不再按钱路分,改按痕迹轻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