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成飞没有动,只在心里把这一步看得透亮。原来盯上的不只是票口。票口只是个口子,有人要借这枚章,把后勤、仓口、签字口一并收进新交接口径里。
桌子一大,争的就不是谁先拿票。
而是谁有资格把一句“生产需要”说成规矩。
方主任把账本往桌上一压,声音发硬:“孟科长,你这是想把大家都先送到你那道章底下?”
孟科长还没张口,戴袖标的年轻人先抢了:“方主任,这叫规范,不叫送到谁底下。没有预审,今天票口那种乱法,你负责?”
“你少抖机灵。”方主任眼皮都没抬,“刚才加责任项的时候,你嘴里不是还嘀咕办不办了?这会儿倒会讲规范了。”
年轻人脸上僵了一下,喉咙动了动,硬挤出一句:“临场有临场的难,可流程总得立。”
“立流程可以。”方主任盯着那枚章,“别拿流程给自己垫台阶。”
桌边几个人低头翻纸,翻页声碎碎响起,没有一个肯出头接话。会议室里暖气不够,窗缝却严,纸边被手指磨得发涩。
老副厂长又开口,这次说得更直:“后勤口不能一下全换生手。冬口保供最怕断链,熟门熟路的人得压着,至少留个转手的余地。”
主位那人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不急不慢:“缓冲可以。影响生产,不行。”
“什么叫影响生产?”老副厂长声音沉了些,“一堆新手上来,账也不熟,库也不熟,真断了谁担?”
主位那人把调度表往前一推:“谁能保证不断,谁就上。”
这句一落,老副厂长靠回椅背,脸色沉了下去。
脸面还在,话也能进桌,可每碰上“生产连续性”这五个字,就像刀口撞了棉垫,力道硬生生被卸掉一截。
热芭站在后侧,指尖在单子边角轻轻一压。她也看出来了。今天谁对谁错,已经不是票口那点账。票口只是被抬上来当样板,真正要定的,是以后谁能替厂里解释哪一批算生产先行,哪一批可以往后放。
这话谁拿稳,谁就能管整条线。
张成飞一直没开口,也没提自己警司的身份。他把从B20留下的责任链纸带在身边,平平整整压在手边。谁盖章,谁压票,谁拖签字,谁改顺序,全在那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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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急着打。
眼下要是还按票口那套砸人,最多砸伤孟科长一层皮,真正把总口往手里收的人,反而能躲到后面。
桌边一个中层翻着交接名单,试探着问:“后勤这块,责任人怎么列?”
主位那人答得很快:“按交接口径列。”
“谁先挂名?”
“谁守账,谁先挂。”
方主任猛地抬头:“我守账,不等于替谁背总责。”
“交接期,账在谁手里,责任先落谁名下。”主位那人语气平平,像在念厂规,“你要是觉得不妥,可以把接手人名现在报上来。”
这话听着不炸,却比拍桌子更狠。
方主任那本账,一下从卡别人,变成了卡自己。
棒梗站在后头,忍了半天,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票还没走,锅先挑好人背了,这叫哪门子交接?”
几个人眼角都动了动。
孟科长没接,手却按在膝上,指节绷得发紧。他也听明白了,这会儿自己不是最难看的那个了。桌子一换,压法全变。
老副厂长还想再往回捞:“交接归交接,生产归生产。后勤口至少得有熟手带着,不然纸上走得动,人不一定走得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