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院最近催得确实凶,炉道一停,返手就麻烦。”
家属协同的小许说得更直。
“有几户上周就报了,先压死,我这边不好回话。”
仓口会计把账本翻得哗啦一响。
“料票全缓,后头返工,账更不好平。”
三个人说法各不一样,路数却都拐到了同一点上。原本想来听口风的人,这时候也不敢只看热闹了。交接这东西,一旦落到谁手里过日子,纸上的规矩就不是纸了。
孟科长脸上那层稳还在,只是眼神收紧了些。
“大家别急。规矩不立住,交接就成了漏筛子。今天这个说难,明天那个说急,谁来收尾?”
方主任这时才把笔放下。
“规矩可以立,但得立全。”
他这句不高,分量却很实。几个人都朝他看去。
方主任翻开本子,慢慢说。
“延缓哪些名单,谁签归口,重新复核到哪天,这三样总得写明。交接最怕的不是多做一步,是明天翻回来说今天没人认。”
桌边静了一下。
昨晚他既然已经把留档责任先托住,今天这层壳子就不是空的。孟科长要借“整顿”先把口子模糊收回去,眼下等于被人把边线画出来了。
张成飞顺着这道线,话更硬了。
“要讲规矩,就把规矩摆到纸上。延缓名单当众记,归口签字当众认,复核期限当众写。不能拿一句整顿,把所有人的活都悬起来。交接不是谁接了印,就能先把锅盖按死。”
这句一出,屋里有个人没憋住,低低“嘶”了一声,像是烫着了。
孟科长看着他,笑意淡了。
“你意思是,我在故意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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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意思很简单。”张成飞也看着他,“你收口,可以。你清库存,也可以。可你不能只留原则,不留时限,不留责任,不留签字。那不叫规矩,那叫谁手里有章,谁就能挑着卡。”
这回连原本想装中立的都不好再装了。
一个年轻干事捏着笔,话说到一半还卡了下壳。
“这要是……呃,要是期限不落纸,下面真不好办。今天压修缮,明天压安置,后天再说库存没清,那谁急谁不急,全成一句话了。”
他说完自己先缩了缩脖子,可旁边几个人都没反驳。
因为这话太近了。交接年年都有,可旧秩序一松、新口子一收,最先被掐住的,从来不是嗓门最大的,是那些离不开这口锅底的人。
刘海中坐在边上,脸色越来越沉。
他来前还盘算着,真要闹起来,凭自己这些年头,总能插一句。可眼下桌上争的不是资历,不是谁见过多少场面,争的是名单怎么挂,签字落谁,复核拖几天,责任压到哪一级。全是新规矩里的硬骨头,他那套老资格掂出来,反倒像过时的旧扳手,卡不进牙口。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孟科长沉了两息,才慢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