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成飞把纸压在桌面上,指腹轻轻一敲。
“还是会先给生产线。”
“对。”阎解放点头,“照老规矩,八成就是这么走。”
老孙这回没再插嘴,只把算盘往里推了推。他听明白了,张成飞眼下看的早不是几张煤票,已经摸到煤是怎么被人拿住的。
阎解放忍不住问:“那现在查拨付口?”
“先不急。”张成飞把三沓单子并好,“把规律钉住,比追着人跑有用。”
一句话,阎解放心里就亮了。谁领了多少,是末梢。煤从哪来,什么时候断,断了先紧着谁,那才是根子。根子不动,账翻得再勤,也只是抹灰。
他应了一声:“我把今年那条运输线单独抄一份。”
“连预估到货日期一起写。”张成飞说,“单放,不要和旧账混。”
“成。”
傍晚回院里,何大清踩着门槛进来,帽子往桌上一搁,先灌了两口凉水,气还没喘匀就开口。
“你让我问的,我摸着边了。”
张成飞看他一眼:“承运队那头?”
“对。调度姓周,大家都叫老周。”何大清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下去,“我托老工友绕着问的,不是瞎传。许副组长跟他喝过酒,还不止一回。”
张成飞神色没动:“坐下来喝的?”
“那可不是路边碰上抿一口。”何大清咂了下嘴,“是真坐一桌。老周那人滑,谁请过他,下面有人记着。”
屋里那只旧水壶还在滋滋冒气。何大清说完,盯着张成飞的脸,见他没露半点急色,反倒有点不适应。
“成飞,这线怕不干净。”
“脏不怕。”张成飞把整理好的单子推给他,“你先看这个。”
何大清不懂账上的门道,可日期和间隔看得懂。他翻了两页,眉头就拧起来了。
“每年都断?”
“至少两回。”
“最低只够四天?”
“嗯。”
“家属协同先被掐,生产线一直有煤?”
张成飞点头。
何大清把纸按住,手背青筋都绷出来一点。
“那你盯票口,确实盯偏了。不,应该说你早就没打算在票口死磕。”
张成飞笑了笑,幅度很浅。
“煤票只是表面。煤没进仓口以前,谁能先开口,那才是真东西。”
何大清听到这儿,反倒服气了,往椅背上一靠。
“我算明白了。审计那一下没把你摁住,倒把你逼到前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