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成飞也不跟他兜圈子。
“难受就对了。规矩本来就不是给舒坦人设的。”
许副组长抬眼,眼神发硬。
“你非要把事做到这个份上?”
“不是我要做到这个份上。”张成飞说,“是你之前把路堵到只剩这一条。你以为自己卡的是我,实际上卡的是全厂。现在厂里把手伸进来,不是帮我,是收你的口子。”
这话说得太直,连方主任都皱了下眉,可没反驳。
因为事实就在这儿。后勤口要的是清单,供应科要的是痕迹,厂办要的是程序。以前大家不碰,是因为许副组长自己攥着,谁也不愿先翻脸。现在张成飞把办法往桌上一摊,就像给每个人都递了一把小刀。单看不伤人,合起来却能把那条暗口切得干干净净。
热芭起草得很快,写完一页递一页。老李凑近看了两眼,忍不住说:“这一改,以后调度室也轻松些。谁来找关系,先拿流程说话。”
“你倒是想得开。”老周斜了他一眼。
老李把笔往耳后一别,苦笑了一下。
“我不想开也没用。纸面一落,谁还能替谁兜?”
这句倒像句实话。屋里几个人都没再说笑,连最爱缩着的供应科小年轻都坐直了。
修订稿很快成形。热芭把标题、条款、附件口径都理顺,最后把审批页压在最上面,推到方主任面前。
“后勤口先签。”
方主任拿起笔,指腹在笔杆上转了转,没有马上落字。他不是犹豫条款,而是在掂量这一个字签下去,厂里的风向会怎么动。可他也只掂量了几秒,终究还是写下了名字。
“送吧。”他说。
老周紧跟着签。老李也签,动作比平时利索。供应科的小年轻接笔的时候掌心都出了汗,笔尖顿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把名字补全。
这几笔一落,屋里反倒更静了。
不是没人说话,是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剩下的,就看谁敢站出来说一个“不”字。
张成飞把那份修订稿翻了一页,视线落到许副组长那边。
“你呢?”
许副组长没动,半晌才吐出一句。
“我签不签,有区别吗?”
“有。”张成飞声音不高,咬字却清楚得很,“你签,说明你认规矩。你不签,就当着大家说,你反对规范管理,反对审计整改,反对提高透明度。你敢说,我现在就让厂办把你的原话记上去。”
这话像一把铁钉,直接钉进桌面。
许副组长的下颌绷了一下,胸口起伏得很轻,像是在压火。他知道这句话不能接。真接了,今天这事就不是制度修订,是他自己把脸送到纸上。
热芭把笔推到他面前,动作平平,连手腕都没多抬一下。
“许副组长,签字确认。”
这回没人催第二遍。
许副组长盯着那支笔看了几秒,指节慢慢收紧,又松开,最后还是把笔拿了起来。笔尖落下去时,他故意压得很稳,可最后一勾还是拖出了一点墨尾。
那一点洇开的墨,像是把他心里那股劲儿也一起压进了纸里。
张成飞没再看他签字,只把修订稿收拢整齐,递给热芭。